稀薄的空气诚实地提醒着每一个初来者这里的海拔。稍微走快几步,心跳就像揣了只兔子,突突地撞着胸口,呼吸不由自主地加深加快,却总觉得吸不够那股子“气”。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明明感觉不到太高的温度,裸露的皮肤却很快就有种被炙烤的微痛感。这就是高原,美丽而严苛,不给初访者任何情面。
队伍在垭口下方不远处一片背风、靠近溪流的草甸上扎营。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水源清澈,是个理想的休整点。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这里适应至少三天,同时等待后续批次的队伍,并和石城方面确认最终的汇合地点和路线。
营地的建立本身,就是东西方经验的一次具体磨合。高原向导们指挥着如何利用当地丰茂的草皮快速搭建防风墙,如何挖掘既能取水又不会污染水源的浅坑,如何识别哪些干牛粪最适合做燃料,燃烧充分且烟少。东部来的工程队员则迅速架设起便携式净水装置、太阳能充电板阵列,并用带过来的轻型材料加固帐篷的稳定性,搭建起一个临时的通讯和指挥中心。
五菱神车停在营地中央,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堡垒。车顶的太阳能板完全展开,贪婪地吸收着高原充沛的阳光,为车辆自身和营地部分关键设备补充能量。车厢一侧伸出几个接口,连接着净水器和空气浓缩制氧机——后者在高原环境下堪称救命设备,已经开始为几位高原反应稍重的队员提供辅助供氧。
陈飞没闲着,他和丹增、陈浩等人骑马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进行初步的环境侦察和安全评估。马是高原带来的矮脚马,耐力好,适应高海拔,但骑惯了东部那种高头大马的陈浩一开始还有点别扭,总觉得腿没处放。
“慢点,陈队长,在这里骑马讲究个‘随’字,你跟着它的节奏,别老想着控它。”丹增笑着指导,他自己则轻松地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自然晃动,仿佛融为一体。
草甸远看平坦,近看却别有乾坤。各种低矮的、贴着地皮生长的植物构成了复杂的小生态。开着细小紫花的棘豆,一丛丛硬实的蒿草,还有大片大片已经泛黄但依然坚韧的针茅。土地并不柔软,草根盘结,踩上去很有弹性。一些小动物被马蹄声惊动,嗖地钻进洞穴或草丛,速度极快,只留下晃动的草尖。
“那是鼠兔,高原上多得很,挺机灵,不大怕人。”丹增指着不远处一个直立起来、抱着前爪张望的小毛团说,“肉不多,但皮毛不错。不过我们一般不轻易捕,除非冬天实在缺食物。”
“这里的生态看起来保存得不错。”小吴操控着一架小型无人机低空掠过,传回更详细的画面。草甸上动物活动的痕迹很多,除了鼠兔,还有各种鸟类的爪印,甚至发现了狼或狐狸的粪便。
“比前几年是差了些,”丹增的语气沉了点,“动物没那么多了,有些草场也长得不如以前旺。但比起你们东边说的那些……嗯,异常地带,这里确实算安宁。”
他们来到那条小溪边。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缓缓摆动的水草。水流湍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空旷的高原上显得格外清脆。
“水能直接喝吗?”陈浩下马,蹲在水边,看着这诱人的清澈。
“我们的人一直这么喝,”丹增也下马,用手捧起一汪,喝了一口,“清甜。不过孙医生之前提醒过,说初来的人肠胃可能不适应,最好还是烧开。另外,上游也得看看,怕有动物尸体什么的污染。”
陈飞让启明对溪水进行了快速扫描。数据显示,微生物含量极低,矿物质丰富,确实是非常优质的淡水水源。“通知后勤,取水点设在这里,但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建立取水轮值制度,避免过度集中在一点破坏植被。”
侦察途中,他们还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几个熄灭已久的火塘,边缘垒着石头;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通往更深处山谷的小径;甚至在一处岩壁下,看到了年代久远的彩色经幡,布条已经褪色破损,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这里以前有牧场的夏季营地,”丹增看着那些痕迹说,“这几年用得少了,可能是草场变化,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陈飞追问。
丹增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些老人说,高原深处有些地方,变得‘不太对劲’。不是明显的危险,就是……感觉不对。动物会避开,人待久了会心慌、做噩梦。大家就自然绕开了。”
这种基于直觉和经验的“感觉不对”,陈飞不敢轻视。末世之后,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往往就是危险的前兆。他记下了这个位置,准备让神车的探测系统重点监测这个方向。
回到营地时,夕阳已经开始给西边的雪山峰顶镀上金边。营地里炊烟袅袅,混合着牛粪火特有的气味和煮食物的香味。人们经过一天的适应和忙碌,虽然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