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庞大的迁徙队伍像一条苏醒的巨蛇，正在缓慢而有序地整理行装。锅碗瓢盆的磕碰声，低声的交谈，驮兽偶尔的响鼻，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出发前特有的嘈杂背景音。远处，祁连山脉的主峰在朝霞中露出皑皑雪顶，沉默地俯视着这群即将闯入它怀抱的渺小生灵。
“最后一次全员检查完毕，”陈浩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六个小组，总计九百七十三人确认可以继续前进，身体状况都在绿灯区间。剩下的二十七人留在中转站继续观察，后续由运输队接送。”
“医疗物资和抗反应药物分发到位了？”陈飞按着通讯器问。
“孙医生盯着呢，连丹增带来的那包据说是‘山神赐福’的古怪根茎都没落下，非要每个人都揣一小块。”陈浩的语气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他说揣着这个翻雪山，山灵会少找点麻烦。”
陈飞嘴角微扬。东西方的融合不仅体现在技术和规划上，这些带着地域色彩的小习惯、小迷信，也在不经意间渗透进来，给艰苦的旅程添上些别样的趣味和安心感。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营地中央的五菱神车。经过一夜的静默充能，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收敛而温润的光泽，不像金属，倒更像是某种经过打磨的深色玉石。车内，核心以低于日常感知的频率平稳脉动着，为今天的极限挑战积蓄着能量。
“启明，最后一遍路径扫描和天气模拟。”陈飞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经过昨晚的再次调整，座椅的包裹性和支撑感更贴合长时间驾驶的需求，原本就宽敞的内部空间因为巧妙地重置了储物模块，显得更加开阔。最惹眼的是中控台，一块弧形的柔性屏幕取代了之前的组合仪表，上面流动着复杂但清晰的地形、气候、队伍状态数据流。纯手动挡的操控杆还在老位置，但旁边多了几个闪着微光的触控区域，代表着油电混合动力模式、地形辅助、能源分配等高级功能。那个足足一千升的混合油箱和一千度电的超级电池组状态，则用两个简洁的环形图标显示在屏幕一角，都是满格，后面跟着小小的“可升级”字样。
“路径扫描完成。预设翻越路线有三处潜在风险点：海拔四千一百米处的‘鹰嘴岩’路段有轻微积雪，附着力可能不足；四千三百米处的‘风吼口’预测午后会有瞬时强风，风速可能超过八级；最后接近垭口的‘之字形陡坡’，路面风化严重，重型车辆通过需额外加固。”启明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天气模拟显示，今日整体晴好，但高原午后局部对流可能发展，垭口附近午后三时后有百分之三十概率出现短时小范围降雪或霰。”
陈飞仔细查看着三维地形图上标出的风险点。“通知各小组领队，鹰嘴岩路段务必控制车速，保持车距，必要时启用防滑链。风吼口提前做好防风固定，人员通过时用绳索串联。之字形陡坡……工程组带足材料和机械，我们到了现场评估。”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开始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起来。打头阵的是由丹增带领的高原向导小队和五菱神车，负责探路和预警；其后是六个迁徙小组，间隔一定距离；工程组和医疗组机动穿插；陈浩带着护卫队殿后。
真正开始爬山，才体会到“高原”二字的分量。空气肉眼可见地稀薄起来，稍微走快几步，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变得短促费力。太阳明明亮得晃眼，温度却不高，风吹在脸上、手上，很快就带走热量，留下干燥的紧绷感。
五菱神车爬升得很稳。油电混合系统在这种持续上坡路段优势明显，电动机提供瞬间大扭矩，内燃机则高效维持着巡航功率，配合经过无数次优化调校的悬挂，车内几乎感觉不到剧烈的颠簸。陈飞只需要根据启明提示的实时路况，在几种预设的越野模式间切换，剩下的都交给车辆自己。
“这里的草，长得真结实。”小吴盯着窗外。山坡上的植被已经变成了贴着地皮生长的垫状植物，一丛一丛，紧紧地扒在岩石缝隙里，颜色是深绿带灰，看上去就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不结实活不下来，”丹增骑着一匹矮脚马走在车旁，闻言笑道，“我们叫它‘地钉草’，牛马吃了都嫌扎嘴，但冬天大雪盖下来，它下面是难得的保温层，有些小动物就靠它过冬。”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队员传回信号，鹰嘴岩到了。
这段路名副其实，像老鹰的尖喙一样从山体突兀地伸出来，路面狭窄，外侧就是令人眩晕的深谷。更麻烦的是，背阴处的路面果然覆盖着一层未化的硬雪，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光。
陈飞停车，和丹增、工程组长一起上前查看。用登山杖戳了戳，积雪不厚，但下面结了冰壳。
“直接过风险太大，尤其对后面的运输车。”工程组长皱着眉。
“试试这个。”陈飞回到车上，从后备箱那个折叠了足球场大小空间的存储区里，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