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蒲公英
已经把他推离了原来的坠落轨迹,这意味着他着地的位置会和他原本计算的不一样,意味着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据新的地面纹理重新计算落点。

    

    他的身体正在下落。

    

    他感到一种极其具体的愤怒。那种愤怒不像是他从前的愤怒——那种因战略失误而生的冷静的、可以转化为行动力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受控制的、像是在他胸腔内部被点燃后无法被压制的火焰。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同一句话,那话的节奏像是某种顽固的共鸣:又来了。又来了。为什么每一次飞行都伴随着坠毁?上次的坠毁让我失去了整支舰队——战士,舰队,整支舰队都毁在我手里——而这次,我甚至没能守住我身边的这些人。那个连名字我都还不知道的终结者,那个在座舱里对我说“我找到了光”的怯薛,那些跟着我从碎片里爬到这架雷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他的身体还在坠落。地表越来越近。他的喷气背包已经彻底失效了,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减缓他的速度,但他能在坠落的过程中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脚部先着地——如果冲击无法避免,至少要用最大面积的装甲来吸收它。他在最后一秒看到的是克莱特地表的纹理:那些灰色的岩石层,深色的湿地泥沼,零星的矮灌木丛,分布不规则的细小碎石,还有几段已经半埋在土层中的、不知什么年代的金属管道残段。他屈膝,他的身体以标准突击姿态接触地面。

    

    撞击的力量从他的脚底传导到他的脚踝,从脚踝传导到他的小腿,从小腿传导到他的膝盖——那条路径上的一切都在同一时刻达到承受极限。他的左膝侧弯,右腿的胫骨在护甲内部传来一次清晰的、可以被听到的断裂声,那声音像是粗树枝被弯折时发出的声音,从膝部一直延伸到脚踝,那声音穿过甲壳密封层的传导进入他的听觉,以一种清晰到让人不适的方式被记录下来。他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向前滑行了将近十米,在地表犁出一道浅槽,那槽的边缘翻出深褐色的湿土和碎石,两侧的矮草被压弯、折断,留下一道明显的人形拖痕。他的统御之手从手中脱开了——那支爆弹枪在他撞击地面的瞬间被震脱了手,落在不远处的泥地里,枪口插在一处浅水洼中,枪管上的热量使水面冒出一缕细小的白雾,那雾气在水面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随风散开。

    

    基里曼躺在那里,仰面朝天。他的头盔视野中出现了一小片没有被云层完全覆盖的蓝天,那片蓝从他的视线中心向边缘逐渐变暗,像是某种正在被缓慢关闭的照明系统,边缘处的云层呈现出一种被阳光照透后的淡金色,在蓝天与云层的交界处形成了一种柔和的光晕。他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重新建立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先是从脚趾开始,再往上到脚踝、小腿、膝盖,然后是大腿和髋部。他确认了他的右腿断裂了,至少两处,可能更多;他的左侧肋骨有若干处裂痕;他的肩胛骨区域有一处钝器伤,可能是被一块机舱碎片击中的,那块碎片的大小和形状他无法确认,只能从疼痛的分布范围推断它大约覆盖了肩胛骨下半部分;他的肺部在呼吸时有明显的湿音,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液体正在肺泡表面缓慢移动。但在所有这些损伤之下,他的核心机能仍然在线——他的心脏还在以正常速率跳动,他的大脑还在工作,他的武器还在他可以触及的范围内,他的脊椎没有受到结构性损伤。

    

    他慢慢坐起来。

    

    那过程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他先把上半身撑起,用手肘支撑住自己,然后用手掌抵住旁边的地面,将自己的躯干逐步抬高。当他终于能够以一个半跪的姿势坐稳时,他看到那架被他击落的掠夺者轰炸机的残骸——它正在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沼泽地中燃烧,黑烟沿着树干向上攀升,机身的残骸散布在方圆数十米范围内,其中一段引擎舱外壳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插在泥地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碑。那外壳的边缘已经被高温烧得卷曲起来,露出内部那些断裂的管线,在它的正上方,有一缕持续上升的黑色烟柱正在缓慢地扩散。

    

    第六军团的黑色徽记在那团火光中泛着不真实的光。

    

    基里曼转过头,确认自己的统御之手还在泥水中的位置,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那过程用了大约几分钟。他的动力甲在站立时发出了几声不稳定的液压声,就像一台失去部分结构支撑的骨架正在努力保持直立,那些声音从膝部和髋部关节处传出,带着一种干涩的、缺少润滑的金属摩擦声响。他伸手从泥水中抬起统御之手,那支整合了爆弹枪的动力拳套的枪管已经被冷却到了一定程度——不再烫手了,但仍然温热,那种温热通过他的手套传导到他的掌心,像是一个还很新鲜的、有人使用过的痕迹,像是枪管本身仍然记得不久前那些爆弹在它内部被击发时的温度。他激活动力甲的自修复程序,那程序启动时在接口处传来一阵短暂的震颤,脊髓深处跟着传来一阵令人不适的刺痛,仿佛骨裂处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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