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勒躺在那个浅坑中,呼吸急促,胸部每一次起伏都伴有肋骨深处传来的尖锐刺痛——可能断了一两根,但不是致命的。他的动力甲还保持着基本完整,HUD屏上仍然有数据在跳动,显示他正处于克莱特沼泽边缘的密林地带,与基里曼的最后已知坐标已经断开了连接,通讯模块的读数显示为“无信号——外部干扰持续”。他躺在那里,望着自己上方那层被撞出一个洞的树冠,那洞的边缘是破碎的树枝和叶片,偶尔有一两片叶子从高处缓缓飘落,落在他胸甲的凹陷处,然后又顺着倾斜的甲面滑落下去,落在泥沼的表面。
另一侧,基里曼的坠落体验完全不同。
他在空中被第二发爆炸冲击波击中时,身体被一种极为精准的角度偏转后重新调整了姿态。那发导弹没有直接命中,但足够近,其冲击力足以破坏他动力甲背包的右喷口——他能从动力甲系统反馈中感知到那处模块的推力指数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下降,先是剧烈的波动,然后彻底归零,如同生命体征监测器中一条正在变平的线。他的坠落轨迹从可控滑翔变成了半自由落体,他的那支统御之手仍然挂在他的动力拳套手中,他在空中射完了那个弹匣,在弹匣空仓挂机的咔哒声中看着最后一发子弹拉出一道细长的弹道曲线,击中那架正在燃烧的掠夺者轰炸机左翼根部。
那架轰炸机终于开始解体了。它的机头失去了足够的升力,以一种不可逆转的缓慢姿态开始侧倾,机翼边缘的蒙皮在热力的作用下向外翻卷,那些原本固定的金属表面像纸片一样被气流剥离,在空气中翻滚、碎裂,而机身的其余部分正在以同样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坠向地面,像一枚被抽去了核心零件的机械装置,正在以一种不可挽回的方式拆解自己。基里曼没有继续看它的结局。他的注意力被一个更近、更具体的事物占据了:那具正在与他平行坠落的加斯特林终结者装甲。
他看到了他的坠落方向——以极快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颗无法被减速的流星。那副装甲在空中仍然保持着向那架轰炸机射击的姿态,风暴爆弹枪的弹链还在持续喷吐——那些弹药在低空中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弹道轨迹——但速度已经明显比刚才慢了,像是在弹链消耗殆尽之前的最后几轮挣扎,枪口的火光也正在从连射变为间歇性的单发,像是一种逐渐变得稀疏的呼吸。基里曼看着那副装甲正在缩小,正在变远,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与他的视野拉开距离。那过程并不快,却足够清晰,像是某种正在发生、却无法干预的缓慢流逝。
然后它接触了地面。
基里曼没有听到声音——距离太远了,风噪太大,而他的听觉已经在两次爆炸冲击后陷入了一种模糊的低频嗡鸣——但他看到那团烟尘升起来,看到那团烟尘的形状和扩散方向,看到那烟尘中心没有任何物体重新站起来。那团烟尘的形状像是一朵竖立的云,中心位置较浓,边缘较淡,像某种正在闭合的植物的花朵,然后它开始缓慢地散开,露出下面那段已经完全变平的地面。他后来在试图回忆那个瞬间时,发现自己无法回忆起任何具体的细节——只有一种空洞的、连续的停滞感,像是时间的流速在那几秒钟内被某种外力扭曲了,像是他所处的那个位置在那一刻与世界出现了短暂错位。
他的大脑在这种被抛掷的状态中仍然在工作——这是基里曼的诅咒,也是他的天赋。他能在战场压力下同时处理多个层级的信息,他的思考不需要安全的物理锚点,不需要平稳的地面来作为推理的基础。他的身体正处于一种不可控的旋转状态,左肩正在朝下,视野边缘是正在快速膨胀的地表细节和正在缩小的天空,但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另一种运行模式。
好了。我们刚刚失去了唯一的重火力和重装甲。那台加斯特林终结者——他的动力剑还在腰侧鞘中,他的风暴爆弹枪在空中仍在开火直到最后一刻——已经以自由落体速度接触了克莱特的地表。那团烟尘,那团扩散的碎片,那处深色的凹陷。那是我们仅有的可以在一对一对抗中压制敌机的力量。那是我们仅有的可以在正面交火中作为移动掩体的单位。现在没有了。在他撞击地面的时候,我失去了他。
基里曼在旋转中调整了自己的四肢位置,试图用一个更稳定的姿态来减缓坠落速度。他的喷气背包已经失效了,右喷口的推力指数彻底归零,左喷口的读数也在持续衰减,这意味着他现在完全处于自由落体状态,没有推进系统,没有气动控制面,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改变他的轨迹。剩下的只有他的动力甲本身的质感和重力加速度之间那种无情的协奏关系。
他继续思考。他不得不思考,因为在坠落过程中如果不思考,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