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划过一道炽亮的弧线，后坐力将他的身体向左侧轻微推动，同时他启动了动力甲背部残余喷口的最后一次点喷——那一声短促的蓝白色火焰从已经半熔化的喷口中涌出，将他下坠的角度拨动了大约十五度。喷口在完成这最后一次工作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碎裂声，然后彻底报废了。

    

    但方向已经改变了。他从垂直下坠转为约四十五度的斜向滑行，而下面那片灰绿色与黑色交织的地形在他的视野中骤然放大——是一片沼泽。生满暗绿色藻类的浅水层覆盖着半流动的泥浆，地势相对平缓，周围有少量低矮的枯树和突出的岩石。科勒看到那片沼泽在他面前快速扩大，然后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将怀抱的引擎在离地约二十米的高度以过载方式启动，将所有剩余燃料一次性点燃，利用那一股短暂而猛烈的推力将他从下坠的弧线上抬高约一两米，然后抛出引擎——他松开了手臂，那台引擎裹着正在熄灭的火焰坠入沼泽，溅起一片泥水与蒸汽，而科勒在离地约八米时与引擎分离，以侧身姿态撞入那片泥水之中。他翻滚了三次，每一次都带起大团大团的泥浆与藻类，然后他停在了一棵半枯的矮树根部，身体半陷入泥沼之中，动力甲的外壳上糊满了一层黏稠的暗色物质，背部那已经彻底报废的推进器管口里还冒着几缕青烟。

    

    他躺在那里，在沼泽地上方约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没有任何移动。

    

    那三十分钟不是失去意识的时间。科勒的意识一直清醒着。他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动力甲内部残余的热量正在被泥沼中的冷水一点一点中和，感受着他的四肢从紧绷中缓慢地松懈下来，感受着呼吸从急促逐渐恢复平稳。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胸甲传进他的耳朵，像远处传来的钟声。周围安静下来了，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大气的呼啸，没有那些持续了几分钟的高频震颤。只有沼泽的气泡偶尔从泥层深处冒出水面时发出的咕噜声，和风穿过枯树缝隙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他侧着头，看着天空。那些经过大气层时燃烧后留下的余烬正从云层中消散，天色正在从灰白色转向浅灰色，然后是更深一些的灰蓝色。傍晚快来了。或者早晨快来了。科勒分不清了，他只知道光线正在减弱，周围的颜色正在变得更深、更冷。他的动力甲还活着。他仍然能感觉到能量在甲壳内部的电路中流动，微弱但稳定。他缓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着那些手指正在隔着两层材料触碰自己的掌心。右手能动。左手也行。膝盖也能屈起来。脊柱没有断裂迹象。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看见那支等离子手枪还握在他的手中——它的表面布满灼痕，但结构完整，核心指示器仍然亮着微光——而他身上所有爆弹、所有弹匣、所有他辛辛苦苦从尸体上搜集来的物资，都已经在再入过程中全部损毁或脱落了。只剩下这支枪。科勒把枪举到面前，面甲残余的显示器上已经什么都显示不出了，他只能透过布满烧痕的镜片看到那支枪的轮廓。他低声说：“阿利奥斯，你的东西我留住了。”

    

    他的声音在沼泽上空飘散，然后被风吹走了。他把枪缓缓放回腿上，让自己在那片沼泽之中继续躺了一段时间，望着科莱特灰暗的天色开始从下午向傍晚过渡，等待自己的体力恢复到一个足够站起来的程度。他躺在泥水中，感觉自己像是在某个巨大世界的角落里被遗忘的一件东西，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活着，没有人会来找他。

    

    他并不害怕。他只是累。

    

    他把手掌贴在沼泽的泥层表面，感受着那些冷水与泥土之间的温度差，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好，现在可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