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知道取啥名字了
    科勒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沼泽上方的天色已经从昏橙变成了一种介于暗紫与灰蓝之间的颜色,大概是科莱特死亡世界的傍晚,或者是深夜的开端——他不确定,因为他的头盔面甲已经什么都显示不出来了。那层原本可以投射战术数据的镜片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和烧痕,像一片被打碎的玻璃拼凑起来的残片,他只能透过那些裂缝之间的空隙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些裂纹在不同的角度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有时是暗蓝色的,有时是淡紫色的,有时干脆什么颜色都没有,只是一片模糊的灰。他透过那些裂缝看着天空,看到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速度很慢,慢到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在移动。云层边缘被一种微弱的光勾勒出来,那光不知道来自哪里——也许是这颗星球本身的某种大气发光现象,也许是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残骸燃烧后升起的光晕。

    

    他的关节是僵硬的。不是那种普通的、休息后自然恢复的僵硬,而是那种被高温、冲击和泥水浸泡过的、仿佛所有的润滑液都被蒸干后重新冷却凝固的僵硬。他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首先感受到的是灼痛——那层烧伤从指尖延伸到手腕,皮肤表面附着一层淡白色的烧痕,像被滚烫的金属表面均匀地压过一遍。那种痛感并不尖锐,更像是一种持续的、带着脉动的钝痛,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而轻微增强,又在心跳的间隙回落。他躺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右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地让自己接受那个事实:这只手被烧伤了,不轻,但还能用。然后在第二次深呼吸之后,那种疼痛就从“无法忍受”变成了“可以忽略”。

    

    他撑着手肘从沼泽中坐起身来,泥水从他背甲和肩甲缝隙中倾倒而出,发出闷闷的拍打声,然后他开始检查自己。他先动了动每一根手指,确认没有神经断裂,然后转动脖子左右各一次,确认颈椎未受损,再试图挺直腰背,确认脊柱仍在原位。他的左侧身体几乎完全失去知觉,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疼痛正在缓慢地苏醒——像是从麻木中逐渐恢复知觉的肢体,先是针刺般的麻感,然后是更深处的钝痛,那疼痛沿着肋骨边缘蔓延到胸腔侧面,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而波动。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动力甲上那些曾经熟悉的表面。

    

    第一件事是看动力甲上那些篆刻的经文。那些曾经密密麻麻覆盖在他胸甲、肩甲、胫甲上的洛迦时代遗留的祷文,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了——不是被刮掉,而是被那层轨道再入的高温整个烧熔成了几道模糊的金属纹路,像是被用砂纸打磨过无数遍的旧碑文。那些文字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层微微凹陷的、颜色稍深的金属表面,像是一本被烧掉封面的书的书脊,只剩下隐约的轮廓,还能让人猜测它曾经写满了什么。科勒看了很久,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那些残余的痕迹,指尖触到的是平滑的、微微凹陷的表面,那些凹槽的边缘已经被高温打磨成了圆润的弧度,不再有刻字时的锋利感。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下好了,我连祷文都没了。”那声音在头盔内部回荡了一瞬,然后消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那些祷文的消失而感到一种模糊的失落感。他曾无数次在心里抱怨过那些经文过于密集、过于沉重,但此刻看着那些空白的金属表面,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随之消失了——那些他曾默默诵读过的句子,那些曾在他紧张时低语过的词语,那些曾在他濒临极限时让他坚持下去的声音,都在轨道的高温中化为乌有。

    

    然后他转向内部检查。

    

    肋骨。他尝试深呼吸,然后立刻感觉到左侧胸腔传来一道锐利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肋骨边缘反复刮擦——他数了数痛点的分布,从第三根到第九根,全部断裂,部分可能已经错位。每吸一口气,那些断裂的肋骨边缘就会相互摩擦一下,发出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在他的胸腔内部传导,像一截断裂的琴弦在胸腔里轻微地颤动。他停止深呼吸,改用浅而短促的呼吸方式,感觉到疼痛随之降低到一个可以忍受的水平,然后他继续向下检查。

    

    左手完全失去了反应,他试图握拳却发现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保持着一种松弛而僵硬的垂直姿态,像是被从关节处拆下来又挂回去的挂件——他在一套动力甲里,无法自行复位。那种松弛感很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切断了从肩膀到手的一切指令通道,他的意识在尝试发送指令时,那只手始终没有回应。他沉默地注视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臂,然后告诉自己:先不考虑它。右手虽然能动,但掌心至指腹的全层烧伤使每一次握拳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感,他试着抓起一把泥浆,然后在泥浆的凉意中感觉到那种灼痛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于是他握住了那支等离子手枪的握柄,然后将它举到眼前。

    

    动力甲的系统报错他几乎不想看了——屏幕已经碎了,唯一残存的信息显示是生命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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