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科勒:这是好事啊
    科勒记得自己第一次被丢进某个死亡世界的时候,是在一场狂风暴雨中落地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四十个标准年?六十年?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淋在脸上的雨是冷的,和现在包围着他的高温热浪截然相反。他记得当时教官对他们所有人说过一句话:“你们会在不同的世界降落一万次,但每一次降落时,都会有一个瞬间让你们感觉自己并不是一个战士,而是一块石头。”科勒当时不太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现在他理解了。他现在就是一块石头。一块正在被大气层摩擦得发红的、正在高速坠向地面的、正在燃烧自己最后一点残余价值的石头。但他这块石头,还抱着另一块石头。他抱着的引擎已经不再像一块冰冷的机械了,它变得像一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芯,热到他甚至能感觉到从手套的内衬穿透进来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灼烧他的手心。

    

    但他没有松手。

    

    进入大气层的第一秒,科勒就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引擎开始发烫——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发热,而是那层金属外壳在被大气摩擦加热到数百度以后,通过紧密贴合的外套与胸甲之间的极细微缝隙开始向内传导热量的那种闷灼感。那是一种缓慢而持续的热,不是瞬间烧灼,而是一种持续浸透的、像被放进逐渐升温的水中慢慢煮熟的感觉。那种热从他的胸口向四周扩散,穿过胸甲的内衬,透过那层与身体接触的织物,抵达他的皮肤,然后沿着胸骨扩散到他的肋间。

    

    然后他的动力甲开始颤抖了,不是轻微震动,而是那种将全身骨骼都纳入其中的高频震颤,从胫甲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髋部,从髋部沿着脊柱窜上他的肩胛骨,最后抵达他的颅底。

    

    他的牙齿在闭合的咬肌和嘴唇之间被震动得发出细密而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在密封的头盔内壁之间来回反弹,像一窝被关在玻璃瓶里的甲虫拍打翅膀,不间断地嗡嗡作响,一直到他的下颌骨开始麻木。他还记得那种感觉,因为那种麻木正在逐渐变成钝痛,而那些钝痛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专注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模糊,不是因为某种物理损伤,而是因为他全身的神经正在被这种持续的高频振动消耗殆尽——他的视野在缩小,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边缘的光线慢慢被黑暗蚕食。

    

    而他的视野边缘被一层橙色与白色交替出现的光芒包围着——那是烧蚀层剥落的火花在装甲板边缘擦过时溅起的碎屑,那些碎屑的热量通过他面甲下方的密封圈缝隙钻了进来,灼热的气流舔舐着他的颧骨下方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刺痛感。科勒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红点,那是装甲碎屑在未完全冷却前就已剥落的瞬间,每一粒火花都在他眼前燃烧数秒钟,然后暗淡,像一颗颗微型的恒星经历自己短暂的生命,最后归于虚无。气流迎面而来,透过面甲缝隙渗进来的气体经过他的嘴唇和鼻腔,带着金属烧灼后的焦苦味和某种类似于煮烂的矿物泥的气味,那味道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训练场。那是他第二次进入高温舱时呕吐出来的胃液的味道,和正在被磨成粉的陶瓷碎屑混在一起,泛着一种奇异的咸涩。

    

    科勒没有松手。他更紧地抱住了那具引擎,将脸侧向引擎外壳的背面,试图从那片稍微凉爽一些的阴影里多呼吸几口仍然清冽的空气,然后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引擎外壳上,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现在很烫,”他说,声音被震动切割成零落的音节,“我也很烫。我们两个谁先散架,另一个就完蛋了——所以你别散,我也不散,行不行?”

    

    他的嘴唇贴在那片正在散发热量的金属外壳上,说出每一个字时都能感觉到从唇缝间渗出的唾液在被瞬间蒸发成蒸汽,那蒸发的瞬间会在他嘴唇边缘留下一层干裂的白痕,像是在干渴的河床上留下的水印。他没有移开嘴唇,在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那短暂的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科勒开始和动力甲的机魂说话。

    

    他不确定它能否听懂,也不确定机魂是否还醒着——毕竟在这台MK4极限型动力甲经历过的所有战损和非标准操作中,当前的处境大约是最离谱的——但他还是开始说了。他的声音在头盔内部微弱地回响,像隔着一层厚被褥说话,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忽视的破碎感,但他仍然在说。他说了一些零碎的内容:关于他在试炼时期曾经为一块主电路板更换了三次保险丝才让它稳定下来,关于他在巡航途中曾经连续一百二十个标准时没有关闭主动力核心以保持警戒状态,关于他当年为了省维修额度而自己焊补一处脚踝关节缝隙的那段经历。

    

    他说着说着,语调就发生了变化。他把语气从请求变成了哄劝,又从哄劝变成了半开玩笑的承诺。

    

    “你要是让我活着落到地上,我一定给你做一个全套的大保养——不是那种糊弄人的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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