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以外走向视觉范围以外。

    

    他还能看到——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边缘——一颗模糊的蓝色星球在黑暗深处寂静地转动着。科莱特死亡世界，最靠近舰队的那颗星球。它的轮廓在他的视野中缓缓扩大，每一次眨眼都觉得它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正在接近。他能感觉到气流——或者说，他能感觉到一种正在加速的坠落带来的微弱气流——正在拂过他破损的面甲边缘。他的身体正在向那颗星的方向移动。可能是被爆炸的气浪推过去的，可能是被舰体解体的碎片撞击带向那个方向的，也可能是某种他还不理解的物理过程正在将他拖入它的引力范围。

    

    他在那里。他在这颗星球的上方，正在下坠。

    

    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手握住断了一半的动力背包排气口，试图调整自己的姿态，试图让双脚指向那颗星的方向。动力背包的排气口已经破损了，断裂处露出烧熔的线路和正在缓慢漏出的残余燃料，那根从断裂处延伸出的金属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暗淡的微光，他握着它的那段表面温热而粗糙。他不知道那是否有用，但他还是让自己慢慢调整了姿态，让身体的重心微微向前倾，脚尖指向那颗正在接近的星球。他想起自己曾在无数次的战术推演中教导那些连长：当你失去控制时，保持指向目标。不一定有用，但比没有指向要好。他不知道自己正在朝那颗星坠落的速度有多快，不知道那层的结构会如何将自己击碎，但至少他还在朝那个方向移动。他只知道，那个冒牌的鲁斯在笑，而他必须活下来才能弄清楚——那个笑容的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的眼前开始变暗，不是被黑暗吞噬的那种变暗，是边缘正在缓慢地向中心收缩，那种视野收窄的感觉让他想起自己曾在某种濒死的状态下看到过的东西：一道光，像是某种正在靠近的出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最后一次想到那个问题，那个冒牌货在他被控制时问过的、他曾不打算回答的问题：“你觉得我们是谁？”他在心里想，你们是什么——是复制品？是寄居者？是某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东西？他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颗星球的表面。只要他能落到那里。只要他还能动。

    

    然后他再也没有力气想了。他的手臂垂在身侧，头部微微偏向一侧，眼睛仍半睁着，透过已经起了雾的面甲，模糊地注视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他的身体在下坠，那片深色的云层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以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向他展开。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慢，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越来越稀薄，像是一个正在沉入深水的人，在被吞没前最后一刻，依然睁着眼睛望向光的来处。

    

    他正在落向科莱特。那座死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