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的爆弹声再次响起。他能感觉到背甲在震颤中崩裂,推进器喷口被连续击中,左肩的甲片被撕去一块。那些爆弹在击中推进器喷口时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气中飞散,像一把从后方撒来的热砂。他的左肩感觉到一股热浪和震动的混合,那种持续、密集的冲击让他的肩膀开始出现一种缓慢的酸胀,但他没有停,他只是略略向前倾身,将自己的身体压向控制台,用背部的每一寸甲壳硬扛着那些滚烫的冲击,感觉到那些动能正从甲壳外部传递到内部的垫层,再从垫层传递到骨骼与肌肉。那些击打是快速而持续的,像是某种金属密集敲击在铁砧上的声音,每一下都轻微地改变着他的重心位置,但他用控制台前沿抵住了自己,没有被推开。
“……立刻撤离,不要试图返回母舰,不要试图搜寻幸存者,用你们最后的机会活着离开,这是命令。”
话音未落,一发爆弹正中被他按住的通讯面板,塑刚与钛合金的碎片炸裂开来,那声音干涩而尖锐,像是在耳廓旁边撕开一块金属箔片。那发爆弹的冲击在面板上留下一个边缘呈锯齿状的洞,许多细小的金属碎屑溅到他的面甲上,在视野边缘形成一片模糊的阴影。他的右手被震开,炽辉短剑从指尖滑脱,那柄剑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插入地面,剑身没入地板大约三分之一的深度,斜斜地停在那里。基里曼能感觉到右手指尖正在发麻,那股麻意正沿着手背蔓延到小臂,是暴力的冲击让神经系统在短暂地放空。
他后退一步,望向那个冒牌的鲁斯。对方的脸上露出了愤怒——一种他不曾在模仿狼王的脸上见过的新东西,像是面具裂开了一道缝。他嘴角的弧线不再是那种狼王式的粗犷和野性,变成了某种更扁平的、更接近被激怒的野兽的东西。他的眉头皱起来了,那双眼眶周围绷紧了,原本精确仿造的芬里斯式微笑开始显出用力的痕迹,像是在维持一个开始变形的面具。基里曼看到那种变化,他意识到自己终于在那张脸上找到了一道裂缝。不是弱点,只是裂缝。就像一面墙在承受撞击后出现的第一条线——它还不会倒塌,但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面孔。
冒牌的鲁斯没有再说话。他抬起右手,拇指落下,按下了挂在他自己胸甲中央的一个微型引爆终端。那是一个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装置,边缘有一圈微弱的光带,在拇指按下时一瞬间变成红色,然后熄灭。
三秒后,整支舰队的旗舰层被舰体内部的爆炸撕裂。主反应堆、备用聚变舱、军械库、以及预先安装在龙骨结构内部的七枚烈性热熔炸药在同一瞬间被远程激活,它们在无法被肉眼追踪的短暂时间间隔内依次起爆,从舰体最深处向外扩散,像是火焰在一个封闭的球形容器中从圆心向外推挤。舰桥的舰壁向外膨胀、撕裂,然后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火焰从那些裂口喷出,接着被真空吞噬。基里曼感觉自己脚下的金属地板先是一沉——那种沉,像是整个地板正在向下压缩,然后它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下方抽走,失去重力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不再受到任何固定方向的牵引,整个人开始向某个方向飘去。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珠被那一瞬间的震动压得有些发胀,耳朵里只剩下持续的低频回响,那是爆炸音波在封闭空间内反复反射之后被强行抽空残余空气时留下的余震。所有的碎片——桌椅、武器、人体残骸——都开始以他为中心悬浮、旋转、然后被气流扯向外侧,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旋风正在从中间向外扩张,把那些曾经接触过舰桥表面的东西逐一剥离。
他看到了那个冒牌的鲁斯,后者在快速失压中扯开了胸甲前方的密封卡扣,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不是被真空压碎,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溶解,像剥壳一样褪去狼的轮廓。他脸上的肌肉像是正在被从内部抽走,皮肤松弛、下颌和颧骨开始向内塌陷,露出下面另一种形态的骨骼轮廓。基里曼漂浮着、旋转着,从一条变形的裂隙中看到了他那张渐渐变形的人形面具,它正在慢慢失掉鲁斯的模样。它在笑,在真空里不能传出声音,但基里曼读得懂嘴唇的动作:“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然后舰桥的穹顶彻底裂开。基里曼全身被抛入冰冷、绝对寂静的太空,身体在无重力的黑暗中缓慢旋转,眼前只剩下被星光照亮的、正在远离的舰体残骸,和那些爆炸后依然在缓慢向外扩散的碎屑云团。他看到远处有一艘战舰正在断裂成两截,前半段仍在向前滑行,后半段已经开始慢慢倾覆;还有一艘驱逐舰从他的视野边缘缓缓飘过,船体上残留的舷窗灯光在一个接一个熄灭,像是一串正在被逐颗按掉的按钮。他看到某处还有零星的爆弹闪光,像是仍在持续的交火,但那些光点正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像是正在从听觉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