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意识到另一个事实:他听不到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起伏,能感觉到面甲内壁凝结的水汽,他听不到的是周围的呼吸声,那些原先布满舰桥的、数十个身穿太空野狼甲胄的伪冒者,此刻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没有人呼吸。没有人走动。没有人用那些帝国制式的重型爆弹枪抵住他的头盔侧面。他独自一人,悬浮在太空深处。
他的手指在无意识中抽动了数次,指尖触到了真空的冰冷——太空深处那种零下二百余摄氏度的寒意透过甲壳的细微裂隙渗入关节缝里,那些裂隙是在舰桥爆炸时被冲击波震开的,此刻它们成了寒冷侵入的通道,像一根根极细的冰针沿着神经末端缓慢向上攀爬。他试图抓住些什么,但手里只有虚空,只有那些看不见的悬浮尘埃和远方爆炸残余的细小金属颗粒,它们从他张开的指缝间流过,像是被黑暗稀释过的沙。他在失重中翻转了小半圈,背甲撞上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残片,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那声音通过甲壳传导入他的耳中,听起来像是被一层水覆盖着的重击。撞击的震动让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他闭了一下眼,把那些残余的眩晕和耳鸣从脑海中推挤出去,然后睁开了双眼。
太空在他面前延展开来,一片燃烧与碎裂交织的无声帷幕。恒星的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穿过稀薄的尘埃云,在那些悬浮的残骸边缘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块翻转的舰船龙骨残骸,边缘还附着断裂的电气缆线,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肋骨,在微弱的星光中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缆线的末端还在断断续续地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那些火花无声地亮起又熄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微弱。他第二眼看到的是横七竖八的零落尸体——有一些穿着忠诚派的甲色,有一些则穿着那些疑神疑鬼的冒牌者的甲壳,在真空中以扭曲的姿态悬浮着,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舰桥里撒出来的一样。有些尸体的面甲还完好,面甲上的护目镜反射着远方恒星的光,像是依然在看着什么;有些则已经碎裂,头盔下露出的面孔被真空冻得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嘴唇微张,像是一句还没说完的话被冻结在了那里。
他认出了其中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穿着帝国之拳甲色的战士,左肩甲的徽记已经被烧融大半,但右臂上仍然绑着一条蓝色的识别带——那是他从泰拉带来的战士中的一员,来自帝国之拳的最后一批精锐,一个曾替他挡住了左侧火力、在他进入舰桥之前拍过他肩甲的老兵。此刻他悬浮在那里,两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MK3动力甲的后背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从正面看不到伤口,但他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是被从身后击中的,这很糟糕,他知道帝国之拳的战斗方式,如果一名帝国之拳的背部被贯穿,那么说明情况糟糕到他已经不得不用自己的背部装甲来面对敌人了。另一个是复仇之子的战士,黑红色甲胄的胸前还残留着他亲手签发的出征识别码,面甲上的护目镜碎了半边,露出下面一只仍然睁着的眼睛。那眼睛在太空中冻成了混浊的颜色,像是正在看着基里曼,又像是在看着基里曼身后的某一片更远处的东西。
基里曼看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他还活着。他不能停下来为死去的人停留太久,他只能记住他们的脸,然后继续向前移动。
他移动了几次视线,在残骸的缝隙中寻找那个人的踪影——那个冒牌的鲁斯,那双黑得异常的眼睛,那具披着狼王外皮的躯壳——但他没有找到。那些身穿太空野狼甲壳的叛军尸体也混杂在残骸中,但他无法从那些扭曲的姿态中分辨出哪一具是刚才在舰桥上与他对话的那一个。也许那个东西已经逃走了,也许它已经在爆炸中化为了碎片,也许它现在正以另一副面孔悬浮在某处黑暗里,等着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
他无法确认。他只能假设对方也活着,假设对方也在寻找他,假设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收回视线,转向自身。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向腰间探去——指尖触碰到了炽辉短剑的剑柄。剑鞘的扣锁在失重状态下仍维持着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