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变数
    整个舰桥被一种沉闷的压迫感吞噬,空气里只剩下循环系统低频的轰鸣,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在金属舱壁之间反复回荡,久而久之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艘舰船本身也在屏息等待。基里曼坐在那张原本属于他的指挥椅上,双臂被某种力场束带固定在扶手上,那些束带不是普通的束缚装置,它们在接触他腕部甲壳的那一刻就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具有某种活性的锁链,正有节奏地调整着咬合力度。他能感觉到约束力场的边缘正以精确的间隔压迫着他手腕内侧的神经束,那种压迫不是剧烈的痛苦,更像是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损耗,让他无法积蓄足够的力量去挣断那层能量束缚。他的双腿同样无法动弹,膝盖处被两道弧形力场扣住,虽然不至于压碎骨骼,但足以切断大幅度的发力动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被一把动力匕首抵着——那个冒牌的鲁斯就站在他右后方,刀尖没有刺入,只是贴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警告。那把匕首的刀刃泛着一种暗淡的金属色,刃口处有微弱的相位能量在跳动,几乎不间断地散发出一种与皮肤接触时特有的冷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冰冷的触感透过甲壳的薄弱接缝渗入腰侧皮肤,一种缓慢的刺痛如同细微的电流,一直在提醒他: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切入。他能看到控制台上主屏幕的幽蓝光线倒映在那张酷似狼王的脸上,面具式的笑容纹丝不动,连眼角的微纹都与真正的鲁斯一模一样。那个冒牌货正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欣赏一种罕见的展览品,嘴角那条被狼人传说的野性弧线描绘得毫无破绽,就连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和真正的太空野狼原体都相差无几。他开口说话时那嗓音都带着那种粗粝而低沉的芬里斯口音:“你在等什么?救援?奇迹?还是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帝国?”

    

    基里曼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身侧的束缚装置上。他一边在脑海中反复计算挣脱的概率(不到7%),一边努力把呼吸压制在平静的幅度内。他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以稳定的节律撞击着腕部的束缚带,他能听到循环系统低频的嗡鸣、远处舰体结构因为应力而产生的细微金属呻吟,以及那个冒牌货站在他右后方时,呼吸带动的气流摩擦声。他想,我必须等——等一个他们松懈的窗口,或者等一个连我都无法预见的变量。但他不知道那个变量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体力去抓住它。

    

    他开始想有没有可能凭借对话争取时间,那个冒牌货的语调和言辞似乎透露出某种表演性,像是渴望被追问、被质疑,好以此来证明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真实性。基里曼在脑海中快速组织着词句,但他犹豫了一下——如果自己开口得太急切,反而会暴露自己正在寻找那扇窗口,所以他只是保持着低垂的视线,像是在一个无法对抗的暴力面前屈从,同时收紧每一根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指,感知着椅面边缘的材质、角度和可能存在的那一丝松动。

    

    与此同时,通风管道口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六米处,百叶格栅被无声无息地拧下——来自暗鸦守卫的三名暗影大师,一前两后,身体完全贴合在狭窄通道的内壁上。他们沿着管道内壁向前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些布满油污和灰尘的金属表面本该在触碰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那三名暗影大师用他们特有的方式调整了身体的接触面——不是用整个手掌,而是用指尖和指腹之间的那块区域短暂接触管壁,每一次接触的持续时间和压力都经过精确控制,最大程度地削减了摩擦噪音的生成。他们没有像样的武器,只带了备用的战术短刃和两枚随身冲击手雷,身上只穿着轻量化侦察甲,连精金骨架都没有覆盖完整,几乎等同于“穿着一层铁皮”——而他们清楚,舰桥里的那些冒牌阿斯塔特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完成转向、瞄准、并射出十二发以上的爆弹。他们也知道,自己从那个格栅跳下去的那一刻,等同于把自己掷进了绞肉机的进料口,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存保障的位置,也是唯一能切中冒牌货注意力真空的机会。

    

    但他们的基因原体在出发前交代过他们的任务,原话是:“你们不需要活着回来,只需要让他活下来。”帝国第十一舰队——基里曼直属的那支——是人类在这个象限内最后一支完整的战略机动力量,如果基里曼倒在这里,舰队会因为失去统一的指挥逻辑而分解为若干小股力量,随后被混沌分割、各个击破。那之后,无论泰拉还是巴尔都只能靠星炬微弱的光芒在没有舰队的支持下苟延残喘,没有舰队就没有补给线,没有补给线就没有战争能力,而没有战争能力的人类将被逐颗星球地消灭。这个逻辑在他们三人脑中盘旋了不知道多少遍,以至于它的重量早已嵌入骨骼深处,变成一种不再需要思考的确定。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点头,没有手势。最前面的那位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从船舷坠入深海一样,身体完全放松、重力接管了一切,他以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姿态从格栅口坠出,身后紧随两人。他从格栅口坠落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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