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没有响起。
没有任何预兆。
舰船内部的照明系统处于标准作战光度，走廊里的应急灯带发出均匀的冷白色光芒。空气循环系统低鸣着运转，带着淡淡的金属与消毒剂气味。一些战士正在休息舱里整理装备，另一些在食堂里沉默地吃着补给口粮，少数人站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那片仍未散尽的星尘。他们中的大多数仍未完全从泰拉围城战的阴影中恢复过来——睡眠不足，反应迟钝，神经处于一种长期紧绷后忽然松懈的疲惫状态。
原本还在运输补给、整理装备、照顾伤员的舰船，在下一秒便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第一声爆弹枪响起的时候，甚至还有不少战士下意识以为只是某个武器库发生了意外走火。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踵而至，当一连串爆炸沿着舰船狭长的走廊一路蔓延时，所有人终于意识到——
有人向自己的兄弟开火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些上一秒还在点头示意的“第六军团战士”忽然放下手中的工具，从腰侧或腿侧抽出武器，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个信号激活。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仍然带着那种属于太空野狼的粗犷和沉默，只是他们的眼神变了，变得空洞，变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第一声枪响来自走廊尽头。一名怀言者的军士长正低头检查自己的爆弹枪，侧方的“同袍”忽然抬手，枪口几乎抵着他的后颈开火。爆弹穿透了他的头盔，从眼眶处炸开，白炽色的火焰在狭窄走廊中闪了一瞬。他倒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落地，第二批爆弹已经击穿了他身后两名同样未及反应的战士。
在那之后，混乱像被点燃的油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基里曼听见了枪声。不止一声，是很多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远处点燃了一串零星的鞭炮。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确认声音的来源，但他没有成功。因为数十名身披第六军团涂装的战士已经举起了武器。
数十把爆弹枪、热熔枪、等离子武器，甚至还有数门重型爆弹枪，枪口全部对准了一个方向。
罗伯特·基里曼。
厚重的动力甲内部，警告提示不断跳动。
锁定。
锁定。
锁定。
数十道红色准星覆盖在他的头盔上。
只需要一瞬间。
只需要有人扣动扳机。
那些武器是帝国制式重型爆弹枪，是他从自己兄弟的战士们手中见过的制式，也是泰拉围城战期间曾在城墙上与他并肩作战的武器。此刻它们抵在他的太阳穴、后颈、面部装甲的接缝处，那些距离近到足以让爆弹在触发瞬间撕开他的颅骨，近到他能看见枪口内残余的冷却液反光。
即便是原体，那颗头颅也会在无数枚爆弹中彻底化作血肉碎片。
舰桥忽然变得安静。
安静得甚至能够听见动力核心低沉的轰鸣。
而远方舰体内部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则像闷雷一般，一次又一次撞击着他的神经。
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有人死去。
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某支小队彻底消失。
一切……
真的要结束了吗？
基里曼沉默着。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泰拉城墙。
皇宫。
埃里昂最后倒下的身影。
莫塔里安沉默闭上的双眼。
那些葬礼上披着白袍的兄弟。
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名字。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忽然涌上心头。
难道人类最后的希望……
就要终结在这里？
然而，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
那双蓝色的眼睛重新恢复了锐利。
不。
不！！！
绝无可能！！！
我是罗伯特·基里曼。
我是帝皇第十三子。
我是复仇之子之主。
我是帝国最后的秩序。
我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我不能失败。
更没有失败的资格。
因为一旦我倒下……
这里的十余万忠诚战士，将全部失去未来。
想到这里，基里曼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
恐惧。
悲伤。
愤怒。
全部被他一点点压进心底。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现在需要的是思考。
他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