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离开窗前,也没有说话。很久之后,他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头盔内凝成一团薄雾,随即消散。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舰桥中央的星图桌。
全息投影已经重新稳定,那些因为亚空间干扰而不断跳动的光点此刻终于固定下来。星系内所有残余敌舰标记都已熄灭,只剩下几处尚未确认清除的微小热信号。但星图的边缘,更远处的地方,还有大片空白的、未知的区域。那是他们还没有触及到的黑暗,是那些尚未被清扫的战场,是那些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人的星域。
基里曼低头看着星图,手撑在桌沿,指尖微微陷入那层冰冷的光影中。
“圣血天使的位置。”
副官上前一步,调出一组数据:“大人,根据泰拉军务部最后一次传送的坐标,圣吉列斯原体应当位于赤红深渊边缘的塔拉尼斯星系。但那次通讯已经中断了很长时间,后续的侦察信号也全部失去了回应。我们目前无法确认那边的具体情况。”
基里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组数据。他已经在脑中快速推算了几次援救的路线,但每一次计算,得出的结果都不太乐观。特混舰队的补给和舰况都只是勉强维持,船员早已疲惫不堪,而太空野狼的状况更为严峻。
“鲁斯现在在哪?”他忽然问。
副官愣了一下:“狼王殿下,还在风暴之爪号的舰桥上,通讯频道已经接入,但他没有提出会面请求。”
基里曼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通讯台。“接过去。”
通信线路短暂地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鲁斯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低沉疲惫,疲惫到几乎失去了语气:“基里曼,你想好了吗?”
“我想听你的意见。”基里曼说。
“意见?”鲁斯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沙哑的嘲意,略显僵硬,“我的意见就是,我手底下的战士已经不适合继续作战了。他们还能站着,还能拿枪,但那只是靠着最后一点芬里斯的血撑在那里的。”他停了一下,“你带来的人,还能打吗?”
“能。但人数不够。”基里曼平静地回答,“如果只是去侦察或建立联络点,也许还勉强,但如果要真正切入战场,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你的战士确实需要休整。”
“所以你的意思是——扔下圣吉列斯?”鲁斯的声音忽然尖锐了一些,像是在试探某个边缘。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会扔下他。我会先修整,再过去。”
通讯里安静了片刻。
“你那边还能补给吗?”鲁斯问。
“我带来的补给还够撑一段时间,医疗物资也有储备。你的人需要尽快登上我的补给舰进行休整,拖太久会出问题。”基里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至于圣吉列斯那边,我会调整通讯频道,重新建立联络渠道。出发时太仓促,很多频段还没统一。”
鲁斯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息,他开口道:“你那边有药剂师吗?我这边能用的已经不到十个了。”
“有。”基里曼说,“足够。”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声,像是某种疲惫至极的放松。
“那就干吧。兄弟。动手吧?”
通讯结束后,基里曼没有立刻离开星图桌。他低着头,再次看着那组关于塔拉尼斯星系的坐标数据,目光在几个不确定的标记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走出指挥室。
对接廊桥的指示灯亮起时,基里曼站在舱门前,看着那扇巨大的、正在缓缓展开的气密门。廊桥另一侧,风暴之爪号的舱门同样正在打开,低沉的机械声在两部分舰体之间回荡,像两具巨大骨骼正在缓慢嵌合。
第一批太空野狼的战士出现在廊桥的尽头。
他们走得很慢。甲胄上布满焦痕、弹孔和裂缝,有的肩甲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一层被灼伤的内衬。有些战士的武器已经损坏到只能当拐杖使用。他们彼此搀扶着,步履沉重,但没有一个人弯下腰,更没有一个人接受医疗人员的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