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只是披着人皮的某种存在？

    

    基里曼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极其细小的细节。在刚才的对接过程中，他注意到了几处不太显眼的地方。几艘舰船的船号标识，字体显得有点过于规整；几个操作人员的动作，某些关节部位的转动显得略欠自然；舱室角落里堆着的几件工具，表面上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那些细节本身不构成证据，但如果把它们串在一起，如果把它们放在当前这个全新的认知框架下重新审视——那些细节就构成了一个可怕的拼图碎片。

    

    通讯信道里传来一条新消息，极简极短，只有几个词：“确认完毕。数量超过预期。”

    

    基里曼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他没有问具体数字，没有问具体位置，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有转向任何方向，没有改变自己的站姿。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静默的雕像，眼睛看着前方的虚空。

    

    而就在他缓慢的迈出第七步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种轻微的、几乎是难以察觉的声响——是脚步声，但方向不对。它们不是从舰桥方向传来的，而是从他前方本来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传来的。那些脚步声很轻、很密、像是一群已经提前等待的人，终于等到了信号。

    

    基里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气音，“……我的维生系统……可能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一些……”

    

    “基里曼大人，您别动了。”那声音不再像鲁斯了，它变得光滑、冷静，像是削去了所有粗糙的伪装，露出下面某种更为锋利的东西，“您站的地方已经不在您自己的控制之下了。”

    

    基里曼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舷窗上，窗外是熟悉的星空，那艘舰船正安静地漂在星光与阴影之间。但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早已被设计好的陷阱里，那些人等待这一时刻——或许已经等了很久。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胛骨，望着那个曾经顶着鲁斯面孔的人，“你们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一个极轻的手势。走廊两侧的阴影里涌出更多身影，穿着太空野狼的战甲，但步伐整齐得不像狼群。基里曼看见其中一人的腕甲下露出某样不属于芬里斯装备的金属线缆。

    

    基里曼收回目光，用极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些还在路上的人说话：“他们提前接管了关键节点，我们已经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了。”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锁止结构脱钩的声音，像是整艘舰船的舱门在同一秒被全部强制闭合。然后是一阵漫长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沉默。

    

    紧接着，通讯频道的杂音被一声尖锐的啸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清晰、冷静、像早已准备好的一份宣言：“全舰队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确认脱离伪装控制，开始执行清算协议。”

    

    那道声音的来源，是这艘舰船自己的指挥频道，而说这句话的人，已经站在了舰桥的控制台前。

    

    在那句话说出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一秒，基里曼听见了第一声枪响，不是从他身后，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从那些他以为还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舱室里。走廊尽头的照明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剩下应急灯光，冰冷、惨白，映出那些正在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屠杀，”基里曼心想，“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