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缓慢地抬起眼睑，发现自己正站在那艘被维修过的舰船的走廊里。灯光是惨白的，墙上那些焊接修补的痕迹，边缘过于整齐。那些伤痕看上去不太对，它们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裂的，而不是从外部被击穿的。他认出了这艘舰船的部分结构，它的编号确实曾被记录在第六军团的档案中。但现在他站在这条走廊里，却像站在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布景当中，这些细节足以让人怀疑，这里所有的真实，都只是披着真实外衣的谎言。
“啊……是……是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几乎像是一台正在缓慢生锈的机械在低语，“我们……这里的……维生系统……出了一点……小故障……”
“基里曼大人？”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担心他，又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已经失去了判断力。“您还好吗？您的脸色不太好。”
基里曼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警觉的颤抖。他的余光扫过走廊的尽头，那里站着几名穿着太空野狼战甲的战士，他们站在阴影里，姿势僵硬，像是一群已经站了很久、正在等待某种信号的人。而且他们的武器在手中握着的位置，过于顺手了——那不是日常巡逻时的手势，那是即将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微秒。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缓慢地滚动，声音变得更低沉、更沙哑：“我没事……只是……长途航行……有些疲倦而已。”
“那您应该好好休息。”那个“鲁斯”伸出手，像是要扶他一把。基里曼捕捉到他的袖口，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肉眼识别的焊接痕迹——不是修补战损留下的，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像是伪装用的贴片。
基里曼没有躲开那只手，他只让自己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真的因为疲倦而站不稳。“不……不了……我……想先确认一下……补给对接的情况。”
“补给？”那个人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停顿，然后很快恢复了那种故作粗糙的语调，“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基里曼在心里数着那个人停顿的节拍——三分之一秒，比一个正常人应该停顿的时间略长，长到足以让一个有经验的战士嗅到危险的迹象。
他的脸松弛了一点，像是露出了一个不算坚定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他缓缓地转身，面朝走廊入口的方向，脊背对着那个假扮鲁斯的人，每一步都故意迈得沉稳而沉重。他让自己显得迟钝、迟钝、疲惫，像是一个刚刚从漫长折磨中脱身、已经完全无法再保持敏锐的指挥官。但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按在了护腕内侧的加密信号按钮上。
基里曼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像是在缓解长时间戴头盔造成的不适。但他的手在触碰到动力甲领口边缘的那一刻，激活了藏在锁骨下方的甲壳接口。
面甲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一道加密通讯信道在无声中建立，信号被压缩到极限，以极低的功率通过颅骨传导，只连接着基里曼身后那艘舰船上隶属于原体卫队的几最忠诚战士。那信道是单向的，只有基里曼能发送，不会有任何来自普通战士回应，不会有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
他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无声地构筑出那道指令：
“发现敌情，最高警戒状态。以最高效率查清舰船内第六军团士兵的真实身份和具体人数。确认结果后立即回报，不要打草惊蛇。”
指令发出。基里曼知道，他的卫队已经收到了那条消息，已经理解了那条消息背后蕴含的全部含义。他们不会提问，不会质疑，不会犹豫。他们只会执行。
基里曼放下手，仍然站在原地，仍然看着那个“鲁斯”的方向。那东西还在说什么，也许是关于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也许是关于补给分配，也许只是些无意义的寒暄。基里曼的耳朵接收到了那些声音，但他的意识已经不再处理它们了。
他在想接下来的事情。
那个东西有多少同伙？不，不是同伙。那种东西的数量不可能少。整个第六军团，那些在舰船上走动的、忙碌的、搬运补给的身影——他们中间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