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恩本人站在一张焊台后面。他的动力甲没有涂装,裸露的钢灰色与工事残骸融为一体。他没有开场白,没有演讲,甚至没有看向新兵们超过必要的时长。技术军士递上一套素体甲胄——明黄色,纯净而坚定——他对新兵依次点头示意他们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件。他们便拿起来,穿上。他们站得更直了一些,但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整个授甲过程持续不到一小时,像一场无声的仪式,更像一次工作交接。
当最后一名新兵完成授甲后,多恩放下焊枪,拿起自己灰白色的头盔,套上头部。光线照在面甲上,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们是帝国之拳。”他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稳如石板。“不为了荣誉,不为了复仇,只为守住它。你们可以走了。”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多余的承诺,只有这句话。然后他就转身走向工事深处,像完成了又一件必要的工作。但新兵们没有觉得被轻视,他们看见了他转身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焊台旁边放着的那份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定量军粮。
第一批泰拉新兵的入列,让几个濒临破碎的军团终于喘过了一口气。钢铁勇士的人数从三千余增加到两万三千,白色疤痕从不到一万恢复到近四万,帝国之拳也重新凑齐了一万五千名可以作战的战士。虽然和鼎盛时期相比,这只是一副骨架的重量。但至少这副骨架没有散架。
就在新兵们完成分配的第十三天,太阳系的外围警戒站传回了一条让人错愕的信号:一艘被严重损坏的巨型运兵船正在向火星方向迫降,其应答器识别码已被注销数十年,但舰体涂装的残存纹理依然可辨识为帝国军用舰船。
火星的护教军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引导它在火星轨道外的荒原上降落。当那艘几乎要散架的巨型运兵船摇摇晃晃地摔在火星表面时,激起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天空。护教军们在腾起的灰尘中冲上前去,他们已做好了准备,接下来抬出来的应该是一具具被冻僵或烧焦的尸体。他们试过更糟的,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但当第一批护教军队员进入舱室时,他们愣住了,第一眼看到的景象不是死尸,而是活人。数十名穿着整齐Mk4极限型护甲的重装战士,正用刚刚解开的固定扣带把自己从坐席上放下来。他们动作缓慢,不是虚弱,是谨慎。像一群在冰原上走太久的人,终于走进了一间有火的屋子,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护教军们手忙脚乱地帮忙打开那些卡死的舱门,把扭曲的框架切割开。当更多的光透入船舱时,甲板上站满了一个个静默的身影。炭黑色的动力甲上满布划痕和修补的痕迹,深红色的流痕在甲胄表面蔓延,如同伤痕,如同在漫长的征战中不断渗出的血。他们的左肩甲保留着各自原军团的徽记,有复仇之子的倒Ω,怀言者的烈焰星炬,钢铁勇士的钢铁头骨,帝国之拳的拳头高塔,暗鸦守卫的白色羽翼,午夜领主的蝙蝠骷髅。但每一枚徽记都被一道斜向黑色划痕所穿透,如同缝合伤口的线迹。右肩甲则统一绘制着银色破碎月轮,整齐划一,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这支破碎军团在十几年的征战中,由最初的一万四千人竟然没有减少太多。最初的一万四千人里,有两千人是复仇之子——就是极限战士,三千怀言者,三千钢铁勇士,四千五百帝国之拳,剩下的一千是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原本他们应该越打越少,但他们在沿途不断收拢溃兵,收留那些失去编制的残余小队,还尝试通过自制的简易改造手段从凡人中提取新兵。那做法粗糙、危险、成功率低到几乎可笑,每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一个就是奇迹,但确实给他们增加了几个鲜活的战力。
当他们从船舱中鱼贯而出时,护教军们才知道这支破碎军团的确切人数:一万四千七百人,其中有数名穿戴早已过时但保养极好的古老甲胄的战士,身形与步伐都与阿斯塔特不太相同——那是为数不多仍存活于世的雷霆战士,由在远征途中被他们救出的老战士们带回来的。他们沉默地走在队伍中,像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幽灵,却比任何人都更知道如何握紧武器。
消息传回泰拉的速度比闪电还快。
荷鲁斯放下了手中堆叠如山的军务文件,亲自前往火星迎接这批幸存者。他原本已经习惯了迎接的都是伤兵或残骸,但这一次,他是以一个战帅应该有的姿态站在了运兵船前的空地上,用无可挑剔的外交礼节向每一位步出舱门的战士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