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荷鲁斯坐在那张宽大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皮质座椅上,双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那里。他的战帅礼袍还挂在衣架上,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段被太阳晒成浅褐色的脖颈。他的光头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是一个他已经做了无数次的习惯动作,像是想从自己身上敲出点什么有用的想法来。
窗外的泰拉正在缓慢地重建。远处隐约传来工程机械的轰鸣声,有些是清扫废墟的,有些是加固残存建筑的,也有些是拆除那些已经彻底无法修复的倒塌地标。那些声音在空旷的城市上空回荡,像是一种有节奏的、规律的呼吸。
但荷鲁斯觉得那呼吸和他无关。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比人头还高的文件,每一份都需要他阅读、签字、批准或驳回。有关于军团编制的调整报告,有关于星界军组建进度的汇总,有关于各星区驻军情况的统计表,还有关于那些尚未被收复的、被混沌占领或被异形侵蚀世界的作战预案。他看得进去吗?能。他看得完吗?不可能。
他瘫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铅灰色的天,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半截倒塌尖塔,像一根折断的手指指向天空。
门没锁。被人推开的时候,荷鲁斯只是转了一下眼珠,连头都没转。
“又怎么了?”
洛迦走进来。他也穿着简单的衣物,没有动力甲,没有礼袍,只有一件黑色的外套和深灰色的长裤。他的长发被松散地挽在脑后,有些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落在肩上。他的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是刚刚从军务部送来的。
荷鲁斯的话问得很随意,洛迦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也随意地拉开对面那张椅子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朝荷鲁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你的脸皱得像一条被揉过的旧抹布。”
“那是因为我刚看完了第十七份关于后勤补给线长度的报告。”荷鲁斯慢吞吞地说,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我们的补给人手不够,补给船不够,补给路线不够安全,但每一份都用了完全不同的格式和数字,让我在脑子里把它们重新换算一遍才能看清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洛迦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像在想替对方叹息,但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那些报告。我是说你一进办公室就这副样子,像刚被人用铁锹拍了一记后脑勺。出什么事了?”
荷鲁斯没马上答。他偏过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洛迦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说:“关于基因种子的事情。”
洛迦倒是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珞珈叹了口气。“我已经收到他们的报告了。情况很糟糕。”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珞珈说,“但我是刚刚才仔细看完的。损失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泰拉围城期间,为了紧急补充兵员,很多基因种子是直接从储备库里取出来用的,没有经过完整的质量检验就植入了。而战损率又太高,很多战士甚至还没来得及留下后代基因种子就阵亡了。再加上亚空间风暴导致的基因种子突变,结果是——我们的回收率比正常水平低了将近七成。”
他没有等荷鲁斯回应,又继续说:“我本来以为至少能撑到把战线稳定下来,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们又要重新大出血,再制作一批新的基因种子了。”
荷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目前还不用。现在的兵员缺口确实大,但因为战场伤亡导致能作为候选者的新兵数量也远没有到危急的程度。我记得我们还有一大批基因种子储存在泰拉的基因种子库里,那些是战前储备,没有动过。”
“我没有忘记那些。”珞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现在不提前准备,等到真的需要的时候再开始培育,至少又要等上好几年。这几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拍。荷鲁斯微微点头,没有急着反驳。他欠了欠身,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换个话题。
“哎,”珞珈突然说,“我让你帮我带的喝的呢?”
荷鲁斯正搓着自己的光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头顶,表情像是突然从深水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