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兵定在泰拉围城战结束后的第七十三天。
荷鲁斯最初反对这个日期。他认为太早了。废墟还没有清理干净,伤兵还躺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那些被炸毁的街道甚至还没能清出一条足够宽的路让方阵通过。更重要的是,很多人还没有回来。圣吉列斯还在赤红深渊方向血战,鲁斯还被困在狼道星域中央,吞世者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那些活着的人还在路上,而那些死了的人已经不需要路了。
但基里曼坚持。他说:“如果现在不办,以后就再也办不起来了。”
荷鲁斯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他话里没说出来的那一半。不是以后办不起来,是以后没有人能办起来了。再过几个月,幸存的军团就会分散到银河各处,去填补那些被战火撕开的缺口,去守住那些摇摇欲坠的防线,去执行那些不得不执行的驻防任务。到时候,想要再把这些人重新聚到泰拉,比登天还难。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个念头在荷鲁斯心里扎了根,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越长越大,像一棵没有阳光却仍在疯长的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他们能站在一起。最后一次他们能看着彼此的眼睛,确认对方还活着。最后一次他们能为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送行。
他同意了。
然后是凡人辅助军的问题。
重组星界军的命令已经下达了。所有军团直属的凡人辅助军编制被全部解散,幸存下来的士兵被重新编组,纳入新的、统一的常备军体系。这个命令本身没有错——荷鲁斯知道,基里曼知道,多恩知道,所有知道战争有多惨烈的人都知道——但在执行过程中出了偏差。
强制没收旧袖章。
这是一个看似合理、实则鲁莽的决定。军务部的官僚们认为,既然编制已经解散,旧有的军团标识就应该被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星界军编号和徽章。他们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他们是在执行命令——解散编制,收回标识,统一标准。但他们的错误在于,他们忘记了那些袖章对凡人士兵意味着什么。
那些袖章不是装饰品。
它们是一起挨过的炮弹,是一起填过的缺口,是一起扛过的防线。它们是一个人从新兵变成老兵、从怕死到不怕死的全部过程。它们是每一个死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替我活下去。
当军务部的官员走到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面前,要求他们交出自己的袖章时,他们不会想到这个动作带来的后果。他们只会想到流程。但老兵们想到的是他们的连长,那个在他们面前被恶魔撕成碎片的连长。想到的是他们的排长,那个用身体挡住炮弹让他们活下来的排长。想到的是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兵变不是大规模的叛乱。没有枪声,没有暴动,没有人攻击帝国官员。但是一群又一群的老兵坐在营房里,拒绝出操,拒绝训练,拒绝执行任何命令。他们不闹事,不打架,不破坏。他们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自己的旧袖章,一言不发。
荷鲁斯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基里曼讨论阅兵的序列安排。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数据板,说:“谁下的令?”
基里曼说:“军务部。”
荷鲁斯说:“让他们撤销。”
基里曼看着他。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行政决定。袖章是旧制度的象征,而旧制度已经被判定为需要被取代的东西。如果他们现在允许老兵保留旧袖章,就等于在否定星界军改革的核心逻辑——旧体系必须被拆除,新体系才能建立。
荷鲁斯说:“他们值得留着。”
基里曼说:“我知道。”
“那就让他们留着。左臂保留旧的军团徽记。右臂佩戴新的星界军编号。让他们带着过去的荣耀走进未来,而不是把过去的荣耀从他们身上撕下来。”
基里曼没有反驳。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反对。他只是需要荷鲁斯说出那个决定,因为那个决定本身比他更重。
命令下达后的第三天,那些坐在营房里不肯动的老兵们,开始在右臂佩戴新徽章,然后在左臂重新缝上已经被撕下来的旧袖章。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没有人表示感激。他们只是安静地站起来,走出营房,回到队列中。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用力按了按左臂上的旧袖章。
阅兵的那天早晨,泰拉上空的云层很低,低到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