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胜利日
伸手就能碰到。阳光偶尔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些被炮火削平的建筑残骸上,在废墟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荷鲁斯站在皇宫正门前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上。他穿着那身仪式性动力甲,是帝皇当年亲手赐予他的那套,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涂装,在暗淡的天光下依然泛着暖色的光泽。肩甲上蚀刻着影月苍狼的军团徽记,胸甲正中是帝国天鹰,鹰翼展开,指向两侧。

    

    他的左边站着基里曼。复仇之子的原体穿着一套黑红色的仪式甲,那颜色是他在马库拉格换上的,象征着他向科尔法伦、向混沌、向所有亵渎了他母亲的人宣战的誓言。他原本想换回蓝色,但最后没有。他说,黑色和红色已经不只是他的颜色了,是他那些死去的战士的颜色。他没有权利把它们换掉。

    

    他的右边站着多恩。帝国之拳的原体穿着黄色与黑色相间的甲胄,那甲胄上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是工兵们用从废墟中回收的材料修复的。多恩没有要求换一套新的。他说,旧的就够了。

    

    他们的身后,站着那些还能站着的原体。圣吉列斯没有来,他还在赤红深渊。鲁斯没有来,他还在狼道。莱昂没有来,他还在星云的迷雾中寻找出路。佩图拉博没有来,他还在医疗舱里昏迷不醒。科拉克斯来了,站在阴影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洛迦来了,穿着红色的长袍,赤着脚,手里握着一本厚厚的书。察合台可汗来了,他站在白色疤痕方阵的前方,脸上没有表情,但肩甲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胸口。安格隆没有来。他带着最后的吞世者,在围城战结束后就离开了泰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方阵开始移动。

    

    最先经过的是太阳辅助军残部。他们已经不再是太阳辅助军了——那个番号在重组中被撤销了。他们的新编制是星界军第7师,但他们的旗手手里举着的,还是那面被弹片撕得千疮百孔的太阳旗。旗杆上绑着黑纱,黑纱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们走得很整齐。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个番号行进,所以他们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最后这个瞬间烙进记忆里。

    

    然后是铁环攻城辅助军的幸存者。他们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远远看去像一支被遗忘的孤军。他们的步甲上满是弹孔,有些人的装备上还残留着未清除的纳垢孢子。但在他们经过检阅台时,那股沉默像一堵墙,压在所有人心上。

    

    怀言者的圣言者信众军经过时,出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兵。他的左臂上缝着一个褪色的袖章,上面还留有血迹,不是被洗过,是洗不掉。他的盔甲上有一道被混沌巨爪撕开的裂痕,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腹部。他没有换新的,只是把它用铁丝大致拧住了。

    

    他看见那面旗帜。

    

    那是他所属连队的军旗,也是那个连队中仅存的旗帜。他的连长在那次战役中把它交给了仅剩的六个人中的一个,那个人又交给了下一个,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是他。他把它带回了泰拉,把它洗干净,熨平,挂在那根黑色的旗杆上。

    

    现在他看见了那面旗帜正在他面前飘动。

    

    他停下来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的身体就这么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旗帜,看着旗面上被弹片撕开的破洞,看着那些被血浸透后洗成了深褐色的边缘。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手臂。他没有动。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那种能让人陪着一起流泪的、撕心裂肺的哭。是那种——压抑的、窒息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后从缝隙中挤出来的哭。他的肩膀在抖,脸被头盔挡住了,看不清楚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的连长死了。他的排长死了。他所有的战友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只有他还站在这面旗帜下。

    

    后面的人没有催他。前面的人也没有回头。整支方阵就这么停在那里,像一条被斩断的河流。

    

    没有人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很久,那个老兵自己动了。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头盔的面罩——那面罩已经被泪水糊得看不清了——然后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步伐恢复了整齐,他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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