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安的最后一封信
死亡守卫旗舰“坚忍之心”号的舰桥如今空荡荡的。
几个小时前,这艘战舰还在燃烧。它的甲板被恶魔的利爪撕裂,它的舱壁被混沌的炮火炸穿,它的走廊里堆满了尸体——有死亡守卫的,有恶魔的,有那些分不清究竟算什么的。战斗结束了。不是胜利,是惨胜。他们活下来了,但活着的人都知道,他们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死了。
药剂师塞维里安站在医疗舱门口,手中握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军用信纸折叠而成,没有封口,没有火漆,没有任何防拆标记。信封的正面写着几个字,墨水已经洇开了,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致莫塔里安,我的兄弟。”
塞维里安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他是死亡守卫的药剂师,他见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他亲手缝合过被恶魔武器撕裂的伤口,他在炮火中做过无数次手术。他的手从未抖过。此刻,它却在抖。
他知道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从战场上缴获的,不是从尸体上找到的,是从莫塔里安的动力甲最内层的口袋里取出来的。当他们在恶魔尸山顶端找到原体的遗体时,他已经冰冷了。他的镰刀断成了两截,插在一尊大不敬者的头颅中。他的盔甲上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是一次致命的攻击,最后一道贯穿了他的胸口。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了。
塞维里安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
信纸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但大部分还能读。莫塔里安把它折得很整齐,叠成一个小方块,贴着心脏。那些血是从伤口渗进去的,不是恶魔的血,是他自己的。
“莫塔里安,我的兄弟。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我知道你会的。你不是那种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从来不是。从巴巴鲁斯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还记得那一天吗?我带着风暴戟卫来到你的世界,我说我是来帮你清理纳垢污染的。你不信我。你站在那里,握着那把破镰刀,浑身是伤,眼神里全是怀疑。你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我说,我知道。但你需要有人相信你。
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心疼。你从小被养父利用,被那些所谓的神明欺骗,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你不知道该相信谁,你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但你站在那里,握着那把破镰刀,没有倒下。你选择了战斗,即使你不知道为谁而战。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是我的兄弟。不管他认不认我,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以后会走多远——他是我的兄弟。
后来的事你都记得。我们一起战斗,一起在巴巴鲁斯的高地上吹冷风,一起在那些被瘟疫侵蚀的土地上种下第一颗没有腐烂的种子。你学会了笑。不是那种冷冷地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的那种。
你说,战争结束后,要带我回巴巴鲁斯,看那些被你净化过的土地。你说那里的土壤已经恢复了生机,可以种庄稼了。你说要建一所学校,让那些孩子不用再像你一样,在瘟疫和谎言中长大。你还说,你的养父死前向你道歉了,你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我告诉你,不着急,慢慢想。你还有很长的时间。
对不起。
我骗了你。我也没有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你在读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这件事,所以我想还是写下来吧。你不太擅长听别人说话,但你擅长阅读。你喜欢在深夜一个人待在舱房里,把那些古老的战术典籍翻来覆去地看。你不太看新书,你说新书没有味道。但你知道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的不是战术,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所以你读,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所以我把想说的都写在这里了。
莫塔里安,你不需要原谅任何人。你不需要原谅你的养父,不需要原谅那些欺骗过你的神明,不需要原谅这个有时候真的很操蛋的世界——甚至不需要原谅帝皇那个老东西。你只需要原谅你自己。你不需要为那些你无法改变的事背负愧疚。你不需要为你杀死的那些人、为你失去的那些人、为你做过的那些你至今仍然后悔的事——背负一辈子。
你是一个好人亦是我的好友。莫塔里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