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瑞斯和欧米冈的消息，是最晚抵达的。
不是因为他们距离最远，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消息。第二十军团的通讯频道在那几天里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各种互相矛盾的信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有人说他们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任务代号“蛇巢”，目标是渗透混沌在恐惧之眼的核心据点；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死在那项任务中，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有人说他们没有死，只是被困在某个时间流速异常的地方，正在等待救援。
没有人知道该信哪一个。因为在阿尔法军团，消息本身就是武器。
可以确定的事实只有寥寥几条：阿尔法瑞斯和欧米冈在亚空间风暴最猛烈的时候离开帝国疆域，带着一支精选的特遣舰队，前往一个没有被标注在任何星图上的坐标。他们没有告知任何人任务的具体内容，也没有交代任何后事。他们就像从时间线上被抹去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二十军团在他们离开后迅速分裂。不是叛乱，是迷失。那些战士们失去了他们的父亲，失去了他们的方向，失去了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开始争吵，开始争斗，开始互相指责对方背离了原体的意志。有些派系宣称自己掌握着阿尔法瑞斯留下的真正计划，有些派系宣称自己才是正统，有些派系干脆放弃了所有伪装，变成了肆虐银河的战争贩子。
那些曾经是最优秀的渗透者、最隐秘的战士、最忠诚的儿子的阿尔法军团战士，此刻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散落在银河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再也不会合在一起了。
科兹。昏迷。灵能预言能力彻底失控，无数未来的碎片同时涌入意识，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灵能训练，没有马格努斯那样的精神防护，他只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孩子。埃里昂是唯一能让他相信光明还存在的人，现在那个人不在了，他就被黑暗彻底吞没了。
科兹的旗舰“暗夜之泣”号是在一次清剿叛军残部的行动后被发现的。船体没有严重损伤，动力系统运转正常，武器系统甚至还保持在待发状态。舰桥的门是虚掩着的，值班军官推门进去时，看到他们的原体坐在指挥椅上，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预言簿，眼睛睁着，望向虚空。
他没有死。
他的身体还是温的，心跳和呼吸都在。但他不再回应任何呼唤，不再感知任何刺激，不再对任何事物作出任何反应。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那瞳孔中映不出任何东西——不是盲，是空。就像一面镜子被翻转过来，背面朝着世界。
午夜领主的智库们拼尽全力也无法唤醒他。他们尝试了灵能共振、神经刺激、甚至最原始的精神介入——以自己灵魂触碰原体灵魂，试图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那些智库回来后，有的陷入深度昏迷，有的精神崩溃，有的直接灵魂消散。
他们只带回了一个词：碎片。
科兹的意识碎了。不是被击碎的，是自己撑碎的。他的灵能预言能力——那个从未被训练、从未被引导、从未被任何系统性方法控制的诅咒——在埃里昂死讯被确认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失控了。无数未来的碎片、死亡的景象、文明毁灭的可能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同时涌入他的意识，他的脑子装不下，他的灵魂撑不住，他自己也不愿意撑了。
因为埃里昂是唯一一个让他相信未来可以不那么黑暗的人。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在无数惨烈预言中唯一的光。当那道光熄灭时，他不再需要眼睛了。
荷鲁斯放下报告，走到窗前。
窗外的泰拉还在燃烧。远处的城墙上有火光闪烁，那是战斗还在继续。他能听到炮声，很遥远，很低沉，像大地在呼吸。他想，他们赢了。他们快要赢了。混沌的攻势已经被遏制，叛军的补给线已经被切断，星火帝国的卫星堡垒一座一座被拔掉，山岳智械的生产中心一座一座被炸毁。他们快要赢了。
然后呢？
基里曼会留下来，重建帝国。他会把自己埋进文件堆里，一天一天地干，一年一年地干，直到他的身体撑不住，直到他的大脑开始背叛他，直到他忘记那些他曾经最在意的人的名字。多恩会站在城墙上，日复一日地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消息，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费鲁斯会把自己关进工坊里，和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待在一起，一天一天地失去人性，一天一天地变成他曾经最不想成为的东西。马格努斯会被绑在灵能王座上，用他的力量维持帝国的通讯和航行，一天一天地燃烧自己的灵魂，直到变成一具空壳。
荷鲁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只有一行字：
“第二黄金时代，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