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台可汗——那个腐烂的可汗——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用权杖撑着地,歪着头看着荷鲁斯。“你知道吗,你的心跳声……太大了。我在这里都听得见。砰,砰,砰。像一面破鼓。你不累吗?你应该很累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为什么还要撑着?躺下,睡一觉,多好。”
他伸出手,手指上有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蘑菇正在生长。“你看,生命多美。在你的尸体上,会有更多的生命。你会成为草,成为花,成为树。你会成为大地的一部分。这才是永恒。你们追求的那些——胜利,荣耀,帝国——算什么呢?风一吹就散了。”
荷鲁斯看着他手上那朵蘑菇,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洛迦。
那个蓝袍的洛迦,那个捧着人皮书的洛迦,那个眼睛里藏着无数双眼睛的洛迦。他也在看荷鲁斯,但那目光是空的,像在看一件他早就看透了、看腻了、不想再看的旧衣服。
“你认识他。”荷鲁斯说。不是问句。
洛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那些眼睛——从来没有笑过。
“认识。”他说,“我认识他。他是我。他是真正的我。那个在科尔奇斯的神庙中跪拜了一生、在埃里昂的引导下走出迷雾、在大远征中用信仰照亮了无数世界的人。那是我。也是他。”
他翻开书,念了一页。然后合上,抬头。
“你分得清吗,战帅?你能分得清哪一个是真的吗?你以为你知道,你以为你看见的那个洛迦是真的,你以为你认识他,你以为他站在你这边。但他站在你这边,只是因为那是他被设计好的位置。他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他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像一个父亲在哄孩子睡觉:
“但我自由了。我选择了我的道路。我选择了真神。你呢,荷鲁斯?你选过吗?你战帅的称号,是帝皇给你的,不是你自己挣的。你站在这里,因为你被命令站在这里。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别人替你选好的。你从来——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
荷鲁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说完了?”
洛迦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说得很动听。”荷鲁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块没有波纹的湖面,“自由,选择,真神。你的每一句话都像涂了蜜的毒药,听着甜,咽下去就死。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蓝袍的洛迦。
“你不想跪,你跪了。你不想信,你信了。你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变了。你没有选择的自由。你从来都没有。你只是换了一个主人,换了一副枷锁,换了一个自我欺骗的理由。”
荷鲁斯的声音没有变大,甚至比之前更轻了。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子,砸在那个蓝袍的身影上,砸在那本用人皮装订的书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当年在科尔奇斯神庙里跪拜那些泥塑木雕的你,有什么区别?当年你跪的是假的,现在你跪的还是假的。你只是从一个骗局跳进了另一个骗局。”
洛迦的眼睛——那些无数双眼睛——同时闪了一下。那不是愤怒,是——困惑。一种转瞬即逝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困惑。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温柔了,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还是不懂,战帅。你还是不懂。”
红天使动了。
他的剑劈下来的那一刻,空气都被撕裂了。不是风声,不是音爆,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撕裂——空间在那一剑的轨迹上裂开了一道细缝,紫色的亚空间能量从缝隙中渗出来,像血。
荷鲁斯拔剑了。他的剑没有那些花哨的光芒,没有符文,没有脉动的能量。就是一柄剑,一柄被无数场战斗磨砺过的、刃口上满是缺口的、曾经劈开过无数敌人的剑。它迎着红天使的剑撞上去。
两柄剑相交的那一刻,火花没有炸开。不是没撞到,是撞到了,但火花被更强大的力量吞噬了——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