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捏了一下,像是在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指很长,指甲被涂成了紫色。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察合台可汗。
他走得很快,但不是那种急切的快,是那种——他不在乎这个出场。他不在乎你们怎么看,不在乎你们等多久,不在乎这些仪式和排场。他的甲胄是绿色的,腐烂的绿色,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菌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蘑菇从甲片的缝隙中钻出来。他的脸还是可汗的脸,但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虫,像蛇,像某种想要破体而出的生命。
他的武器不是剑,不是刀,是一根权杖。那权杖是木质的,像是从某棵死了很久的树上砍下来的,顶端嵌着一颗脉动的、发着绿光的宝石。权杖周围有苍蝇在飞,不是幻象,是真的苍蝇,从亚空间里跟过来的。
“慢。”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很闷,像什么东西在腐烂时发出的咕噜声,“你们都……太慢了。走路慢,说话慢,连死都慢。我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个。”
他打了个哈欠。不是装的,是真的困了。纳垢的祝福让他永远清醒,也永远困倦,那种困不是肉体的疲劳,是灵魂的倦怠。
第四个走出来的是洛迦。
他没有前三个那么张扬。他的步伐很轻,很静,像一个正在沉思的修士。他的长袍是蓝色的,但不是那种明亮的蓝,是深沉的、幽暗的、像深海一样的蓝。他的手中捧着一本书,那书的封面是人的皮肤,书页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己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说话。那不是一双眼睛,那是无数双眼睛。每眨一次,瞳孔的颜色就会变一次,有时是奸奇的蓝,有时是别的什么,但永远不是他自己的。
他走到城门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那些人。
“你们还在坚持。”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坚持什么呢?帝皇?人类?还是那个早就该死了的、虚伪的、窃取了神明之位的暴君?”
他翻开书,念了一行。没有人听得懂那是什么语言,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人的脑子里,扎进人的灵魂里,搅动那些最深处的恐惧和怀疑。
“投降吧。”他合上书,抬起头,“四神会接纳你们。不是作为奴隶,不是作为工具——是作为孩子。你们本来就是他们的孩子,只是被那个伪帝偷走了,洗了脑,变成了他的工具。回家吧。父亲们在等你们。”
四个克隆原体,站在泰拉城门前,站在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中,站在那些刚刚死去的、还没来得收殓的尸体旁边。他们的身后是正在消散的亚空间风暴,是正在退潮的紫色云层,是无尽的虚空和黑暗。
他们的对面,是荷鲁斯。
荷鲁斯从城墙上走下来。
不是跳,不是飞,是走。一步一步,走下那些被炮火削得参差不齐的台阶,走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弹坑,走过那些倒下的战士的尸体。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踩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没有戴头盔。他的脸上有伤,有血,有疲惫,有那种连续战斗了无数个日夜后、连原体都快要撑不住的憔悴。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灵能的光,不是愤怒的火,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意志。是那种从成为战帅的第一天起,就在他心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支撑着他走过每一次绝境的火焰。
四个克隆体看着他走来。表情各异。
圣吉列斯——那个红天使——收拢了羽翼,低下头,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轻视,也没有重视。只是看着,像一头吃饱了的狮子看着一只还不值得它起身的兔子。
弗格瑞姆歪了歪头,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一些。他的目光在荷鲁斯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的甲胄、他的剑、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那目光不是打量敌人,是欣赏一件作品。他在欣赏荷鲁斯的狼狈,欣赏他的疲惫,欣赏他那张曾经英俊、此刻却被血污和伤痕覆盖的脸。
“战帅。”弗格瑞姆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愉悦,“你真的应该好好保养自己。看看你,憔悴成这样。帝皇给了你这张脸,不是让你糟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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