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顿愣住了。
不是被嘲讽的那种愣住，是真的愣住了。他以为会听到怒吼，会听到审判，会听到那些他已经准备好了无数回答的问题。他没有想到，他的父亲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阿巴顿先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瘦？当然瘦了。你在泰拉享福，吃最好的粮，喝最好的酒，睡最软的床。我们在外面打仗，吃的是自己的肉，喝的是自己的血，睡的是敌人的尸体。”他的声音在颤抖，“你问为什么瘦了？”
荷鲁斯没有反驳。他站在那里，听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吗？”阿巴顿向前迈了一步，二十步变成十五步，“因为你。因为你的软弱。因为你把我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坚持、所有为之奋斗的东西——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他的声音变大了。
“你以为你在拯救帝国？你在葬送帝国！你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被你效忠的伪帝统治的烂摊子！臃肿，腐败，黑暗，愚昧！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官僚，一层一层的压榨，那些贵族骑在平民头上拉屎，那些将军坐在后方喝着酒签着阵亡通知书——这就是你守护的东西？”
荷鲁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就是你教我的东西。”阿巴顿又迈了一步，十五步变成十步，“你教我忠诚。我忠诚了。你教我战斗。我战斗了。你教我牺牲。我牺牲了。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帝国，献给了你的父亲，献给了你这个该死的战帅。然后呢？然后我看到了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的皇宫，那层金色的能量屏障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我看到了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把自己封在网道里的老头。我看到了那些跪在他脚下的禁军，那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为帝国流过一滴血的废物。我看到了你的兄弟——那些原体——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更像骗子。”
十步变成五步。
“然后我看到了真相。”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四神给了我眼睛。我看到了真正的秩序，真正的力量，真正的——未来。不是这个被谎言和懦夫统治的垃圾堆，是一个由强者统治、由战士书写、由铁与血铸就的帝国。一个值得我效忠的帝国。”
他停下来。五步变成三步。
荷鲁斯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阿巴顿的链锯斧的斧背。
“你说完了吗？”他问。声音不大，但很稳。
阿巴顿的眼睛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埃里昂，是谁杀的吗？”
荷鲁斯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一样，说出了那个名字。
阿巴顿的呼吸停了。
“我没有——”
“你没有杀他。你只是帮他们打开了门。你只是给他们提供了坐标。你只是——在四神需要一双人类的手去完成那些他们自己无法完成的事情时，伸出了你的手。”
荷鲁斯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阿巴顿，那双曾经在整个银河点燃希望的眼睛，此刻只有悲凉。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你早就在努凯里亚被安格隆撕成碎片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你的兄弟——那些在伊斯塔万五号星上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早就被混沌吞没了？”
阿巴顿的嘴唇在抖。
“他杀了我应该杀的人。”荷鲁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救了我应该救的人。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而你——你联合那些东西，抹杀了他。”
荷鲁斯放下按在斧背上的手，后退了一步。
“一切都结束了，阿巴顿。你的战争，你的理想，你的那个‘值得效忠的帝国’——都是假的。他们骗了你，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他们给你的不是力量，是枷锁。他们让你以为你是自由的，其实你只是换了一个主人。”
他张开手臂，像一个父亲在等待一个迷路的孩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