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泰拉上空的曼德维尔点闪烁了一下。
那个闪烁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在远处那片正在沸腾的混沌舰队之间，在那些不断从亚空间裂隙中涌出的恶魔舰队之间，在那些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天的轨道轰炸的火光之间，一颗小小的光点从虚空中挣扎着出现，像一颗被风暴卷起的尘埃。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零零碎碎的，几艘涂着黑红相间涂装的炮艇，从那个快要愈合的裂隙中跌跌撞撞地飞出来。它们的舰体上满是弹孔，有的只剩半边机翼，有的拖着长长的尾焰和黑烟，有的甚至看不出原来的形状——那些被亚空间风暴扭曲的金属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翘起，像被揉皱的纸。
它们摇摇晃晃地飞着，像一群受了重伤的鸟。没有队形，没有通讯，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一个方向——泰拉。那个人在等他们。
塔台最先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
“不明舰船，方向正东，高度……天哪，帝皇在上！它们是从曼德维尔点直接弹出来的！”一个瞭望官的惊呼打破了指挥室的沉寂，“涂装识别……复仇之子！是复仇之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罗格·多恩站在指挥台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容，不是松弛，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像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石像，被人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接应他们。”他说。只有一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泰拉空军仅存的那些战斗机——风暴鸦，雷鹰，还有几架比它们年长得多、几乎要被淘汰的旧型号——纷纷升空，向那些摇摇欲坠的炮艇飞去。那些炮艇的状况太差了，差到没有人相信它们还能降落。它们的高度在急剧下降，速度在急剧减慢，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在空中解体，零件像雨点一样从天上洒下来。
一架，两架，三架——它们在距离城市还有很远的地方就炸成了火球。
第四架摔在了外城区的废墟中，被随后赶来的救援队从残骸里拖出了三个还在呼吸的战士。
第五架飞过了城墙，但没能飞到皇宫。它坠落在禁军的营房旁边，砸出一个大坑，发动机的碎片飞出去几十米远，嵌进了墙壁里。
第六架。
最后一架。
它飞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贴着屋顶。它的左引擎已经熄灭了，右引擎也在喷出最后几缕火焰。驾驶舱的玻璃碎了，飞行员的脸被碎片划得面目全非，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看到了皇宫，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广场，看到了那些正在向天空张望的人影。
他知道自己飞不到跑道上了。
“我要迫降了。”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沙哑，含混，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广场。皇宫广场。清理……清理场地。”
塔台的人愣了一下。皇宫广场？那是圣地，是帝皇的——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清场！所有人都离开广场！”
人群散开。那架炮艇摇摇晃晃地飞临广场上空，然后它的右引擎也熄灭了。它像一块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带着烧焦的机油味，带着黑烟和火花，重重地砸在广场中央。
金属与石板碰撞的声音惊天动地。炮艇在广场上滑行了很远，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撞碎了几座雕像，最后卡在喷泉的台阶上，停了下来。
硝烟弥漫。所有人都被呛得咳嗽，眼睛流泪。没有人能动，没有人能看清。但没有人离开。他们站在那里，等着，等着烟散，等着看清那架炮艇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医疗队最先冲上去。
他们翻过扭曲的机翼，跨过碎裂的舱门，爬上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的驾驶舱。舱门被卡死了，打不开。一个人用撬棍撬，撬不动。两个人一起撬，还是撬不动。最后有人拿来了一把热熔切割刀，在舱门的铰链处烧出一个洞，把工具伸进去，硬生生地把门撬开了一个缝隙。
烟从缝隙中涌出来。不是黑烟，是灰白色的，带着一种甜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