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队长探进头去，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飞行员还活着。
但他已经和座位粘在了一起。不是被安全带绑住的，是皮肤被高温熔化后，和座位的金属表面焊接在了一起。他的手指、他的后背、他的大腿，全都融进了那些曾经包裹着他的材料中。他的脸还是完整的，但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嘴唇被烧焦了，翻起来，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牙床。他的左眼不知道去了哪里，右眼还睁着，浑浊的，涣散的，像是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医疗队长咬着牙，试图把他从座位上拉出来。
“不要……不要动我。”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飞行员的嘴唇在动，那些烧焦的、裂开的、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嘴唇。他从嘴里吐出一口血，那血里有碎掉的牙齿，有烧焦的肉屑，有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的手抓住了医疗队长的手。那手没有力气，几乎没有力气，但抓得很紧，像是在用最后的意志抓住什么。
“基里曼大人……就在路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停摆的钟摆，“坚持……坚持住啊。”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不是一下子散的，是慢慢地，像日落，像潮退，像一盏灯被慢慢拧灭了。
“基里曼大人……没……没食言……”
他的手松开了。
医疗队长站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一动不动。他的身后，有人开始低声念诵祷词。有人摘下了头盔。有人跪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这个飞行员叫什么名字。他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走了多远的路，穿过了多少层地狱才飞到这里。他们只知道，他带着一个消息，一个用命换来的消息。基里曼在路上。坚持住。
罗格·多恩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墙上检查防线。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把尸体收好。等战争结束，再葬。”
他没有说“如果战争结束”。他说“等战争结束”。
第五个小时。
一艘月级巡洋舰从曼德维尔点钻了出来。
它几乎看不出原样了。舰首被炸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扭曲的骨架。舰身中部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从这一侧能看到那一侧的星空。火焰在它的表面燃烧，空气从无数个破洞中泄漏，在真空中冻结成冰晶，像一层惨白的尸衣。
它还能飞。它还在飞。它慢慢地，慢慢地，向泰拉靠近。
混沌舰队发现了它。炮弹开始向它倾泻。但它不躲，不闪，甚至没有减速。它只是飞，像一头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的巨兽，拖着残破的身体，向着最后的目标冲锋。
它飞到了泰拉的轨道上空。它投下了空投舱。
六个。只有六个。然后它被叛军的火力击穿了最后一层装甲，断成了两截，在太空中炸成了一朵惨烈的花。没有人回头看它。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些空投舱上。
它们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向地面坠落。白色疤痕的战士们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他们是整条防线上最快的人，他们的喷气摩托在废墟中飞驰，像一道道闪电，抢在叛军的炮火之前，奔向那些落点。
第一个空投舱摔在了外城区，被一栋倒塌的大楼埋在了下面。白色疤痕的战士们挖了十几分钟，挖出来的只有一具已经被冲击波震碎的尸体。
第二个空投舱落进了叛军的阵线中。白色疤痕的战士们试图冲进去，但被敌人的火力压制住了。他们只能看着那个空投舱被叛军包围，听着里面传出的爆弹枪声，直到那声音渐渐消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被击毁了。
第六个。
它落在了皇宫城墙的外侧，距离大门不到两百米。白色疤痕的战士们赶到的时候，空投舱的舱门已经被从里面炸开了。两个人从硝烟中走出来。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老，一个年轻。他们的动力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不知道是谁的更多。他们的武器已经打光了弹药，只能握在手里，像两根铁棍。
他们走出来，看着面前那些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