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未如此空旷。
从泰拉向外看,那些遥远的星星依旧挂在虚空之中,冷漠地闪烁着,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颗人类起源的星球正在经历的浩劫。但如果有人能够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比如站在亚空间与物质宇宙交界的那道无形的边界上——他会看到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银河的每一条旋臂都在燃烧。数以万计的战舰在虚空中穿行,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被惊动的飞鸟。它们的方向各不相同,有的向内,有的向外,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已经变成了漂浮的残骸。
但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泰拉。帝国的首都。人类的摇篮。帝皇的王座。
信息在亚空间风暴中艰难穿行,像在暴风雪中飞行的信鸽,大多数都死了。但总有一些,在折损了无数次、被扭曲了无数次、被延迟了无数天之后,终于抵达了它们该去的地方。每一条抵达泰拉的消息,都是一个坏消息。不是援军即将到来,而是援军来不了了。
第一军团暗黑天使的旗舰“不朽真理”号,此刻正悬浮在一片黑暗星云的边缘。莱昂·艾尔庄森站在舰桥上,面前的全息投影被亚空间风暴撕裂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闪烁的标记。那是他的军团,分散在星云各处,像一盘被打散的棋子。
他们已经在这里困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第一军团完成了对远东边疆一次大规模异形清剿行动,正准备收拢兵力返回泰拉。然后风暴来了。不是亚空间风暴——那种东西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到无法追溯来源的异形能量场。它像一张巨网,覆盖了整个星域,将所有亚空间通讯和航行全部切断。导航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七窍流血,有的陷入深度昏迷,有的直接灵魂消散。
莱昂尝试了所有方法。他派出了最精锐的侦察舰队,在亚光速下向每一个方向探索。回来的人带来了同样令人沮丧的消息——东边是异形舰队,西边是混沌叛军,北边是能量场的边界,南边是无尽的虚空。
他们知道泰拉正在流血。他们也知道,他们无法确定回家的道路。
莱昂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剑插在脚边,剑柄上的徽记在应急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他的身后,数百名军官和技术军士正在忙碌,试图从那些混乱的数据中找出哪怕一丝希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再试。”莱昂说。只有一个词。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通讯阵列再次启动,灵能者再次咏唱,信号再次穿透风暴。他们知道这一次大概也不会成功。下一次也是。下下次也是。但他们必须试。因为如果不试,他们就只能在原地等待死亡。而死亡,从来不是暗黑天使的选择。
圣吉列斯站在巴尔修道院的高塔上,望着远处那道撕裂天空的巨大裂隙。
它被称为“赤红深渊”。数个月前,当亚空间风暴席卷银河时,这道裂隙在巴尔的卫星轨道上撕开,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从那道裂隙中涌出的不是鲜血,是恶魔。无穷无尽的、扭曲的、疯狂的、饥饿的恶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周围的每一个世界。
圣吉列斯在这里已经打了太久。久到他忘记了时间。久到他的羽翼被恶魔之血染成了黑色。久到他开始怀疑,这道裂隙是专门为他打开的。
卡班的哈的记忆还在他的脑海中燃烧。那是一个陷阱,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用恐惧和绝望编织的牢笼。他以为自己已经挣脱了,以为那些黑暗的幻象已经被他的意志击碎。但现在,站在这个被他亲手守护的星球上,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恶魔,他开始怀疑——也许他没有挣脱。也许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卡班的哈。也许这里就是卡班的哈。也许整个银河都已经变成了卡班的哈。
他的身后,不到十万战士正在浴血奋战。圣血天使,以及从周围星区赶来支援的帝国部队。每夺回一颗世界,便会有两颗世界陷落。每一次胜利,都只是下一次更惨烈失败的前奏。但他们不能退。因为如果他们退了,这道裂隙就会扩大,那些恶魔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入帝国的腹地,数百个星区都会在数月内沦陷。
圣吉列斯站在那里,收拢羽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那些消息——亚空间风暴中偶尔会有碎片飘过来,带着泰拉的方向,带着帝皇的呼唤,带着兄弟们的血与火。他知道泰拉正在被围攻。他也知道,他不能回去。
他睁开眼,望着那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