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没有装饰，没有绘画，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像死人。屋子中央是一张金属桌子，桌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上面还残留着某种油渍的痕迹。几把椅子散落在桌边，椅背歪斜，有些已经断了腿，靠墙堆着。
奥拉夫没有坐。他站在桌子的一侧，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垂着头。他的动力甲上满是裂纹和弹孔，左肩甲整个不见了，露出下面磨损的黑色内衬。他的脸脏兮兮的，左眼下方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理会。
对面坐着十四个雷霆战士。
他们已经脱下了那些破旧的、用废料拼凑的甲胄，只穿着粗糙的内衣。那些内衣原本可能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是灰褐色，有些地方磨成了透明的薄纱。他们赤裸的手臂和胸口上，布满了疤痕和植入物的痕迹——那是古老的基因改造手术留下的，那些手术比阿斯塔特的更粗糙，更原始，更接近于对肉体的暴力改造。有些人的皮肤下能清楚地看到管线状的东西在游走，那是他们的器官在失控，在慢慢杀死自己。
他们的脸都很老。不是那种岁月的皱纹，是那种被痛苦和绝望雕刻过的、扭曲的、变形了的老。他们的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炭。但那双眼睛中还有光——那种不服输的、不肯熄灭的光。
奥拉夫已经说了很久。从特混舰队被埋伏开始，到逃出生天，到缺粮少药，到降落地表，到最后遇到他们。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因为他没有力气编假话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也许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也许是因为这些人——这些帝皇的第一批战士——值得听到真相。
雷霆战士的首领坐在他对面。他叫阿卡多——至少他是这么自称的。那可能不是他的真名，但雷霆战士还有没有“真名”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他的光头上有几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某种武器削掉了头皮后又长出来的。他的左耳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他的下颚有一道贯穿的伤疤，让他说话的时候有点漏风，但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想清楚了才说。
“我们老了。”阿卡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在磨石头，“不，不是老。是坏了。”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在抖，像风中残叶。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肌肉不再听他的话了。早期的基因工程没有考虑到长期生存的稳定性，他们被设计成武器，而不是能够安享晚年的生命。
“我们的身体在背叛我们。”阿卡多说，“每过一天，就多一处不受控制。今天是一根手指，明天是一条胳膊，后天就是心脏。我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他放下手，看着奥拉夫。
“所以我们不想打了。不是因为我们怕死，是因为我们累了。一万年，小伙子。你活了一万年，你也会累。”
奥拉夫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很多战士，见过在绝境中依然战斗的，见过在绝望中放弃的，见过为了荣誉慷慨赴死的，见过为了活命出卖灵魂的。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些活了近万年的人，这些见证了帝国从诞生到崛起的人，这些被他们的造物主抛弃、被历史遗忘、被时间腐蚀的人。
他们坐在这里，穿着破布，像一群等死的老人。
而他们本应是英雄。
“这颗星球。”阿卡多忽然换了个话题，“我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到处走，到处看。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堆废料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某种地图，用炭笔画在撕下来的包装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轮廓。
“这里是我们的位置。”他用粗黑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这里是北边，有一座山。山的另一边，是平原。平原上有一个基地。”
奥拉夫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张地图。
“什么基地？”
“军事基地。”阿卡多说，“很大。围墙很高，门很厚。我们进不去，需要身份验证。但通过它的占地和规模，我们推测——里面的物资至少够一万个你们这样的人，战斗和生活半年。”
奥拉夫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万个阿斯塔特，半年的补给。那是天文数字。如果他们能得到那些物资，他们就不用再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