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混沌该有的样子。混沌的世界是扭曲的，是腐烂的，是让人想要呕吐的。但这颗星球不是。它干净，安静，甚至有点……美。
两天的搜索让他们疲惫不堪。五百名战士被分成十支小队，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落在星球的各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的补给——食物，药品，弹药，燃料，任何能让他们的战舰继续飞下去的东西。奥拉夫的小队有五十个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军团。复仇之子的蓝色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和红色，那是哀悼和愤怒的颜色。怀言者的灰色甲胄上刻着金色的经文，每一个字都在低声诵念着帝皇的圣名。钢铁勇士的银色装甲厚重而冰冷，像移动的堡垒。帝国之拳的黄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们站在阵线的中心，像锚一样稳。午夜领主的深蓝色几乎融入了夜色，他们是阴影中的眼睛，是黑暗中寻找猎物的猎手。
奥拉夫带着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穿过一片又一片平原。他们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们的呼吸在头盔中回荡，像遥远的海浪。他们不说话。没有话可以说。他们只是走，走，走。
第二天傍晚，侦察兵找到了一个人类居住地。它在两座山丘之间的山谷中，从远处看像一片灰色的斑点。奥拉夫带着小队在距离居住地大约五十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反斜坡，那是天然的掩体，可以挡住来自居住地的视线，也可以让他们在半山腰观察那个方向的情况。
他们在反斜坡上展开了战术部署。持有跳帮盾的战士在前排，那些厚重的、几乎和人一样高的盾牌被插在泥土里，形成一道临时的工事。后排是火力支援单位，他们的爆弹枪架在盾牌的缺口上，枪口指向居住地的方向。侧翼是侦察兵，午夜领主的小伙子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
奥拉夫蹲在盾牌后面，用望远镜观察那个居住地。他的望远镜是普通的军用光学镜，不使用任何灵能，因为在大远征中他们已经学到了教训——灵能可以被感知，可以被追踪，可以被敌人利用。所以他只用眼睛看。
那居住地不大，大约几百栋建筑，挤在一起，像一群抱团取暖的羊。建筑的材料是石头和木头，屋顶是灰色的瓦片，墙壁是白色的，有些地方涂着红色的漆。那些建筑的高度参差不齐，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是干净的。没有混沌的标识，没有亵渎的图腾，没有用人的骨头做成的装饰。它们只是普通的、被岁月打磨过的、被人类居住过的房子。
奥拉夫放大了倍率，看到了更多的细节。那些建筑的屋顶是弯曲的，向上翘起，像鸟的翅膀。墙壁上画着复杂的图案，有龙，有凤凰，有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街道是笔直的，方方正正，像棋盘一样规整。这不像帝国标准的建筑风格，也不像任何他见过的风格。但他认出了那些图案，那些符号，那些在古老的泰拉典籍中才能找到的、属于华夏文明的印记。
“帝皇在上。”奥拉夫听到身旁的奥拉夫——不，是另一个奥拉夫，他的副官，也叫奥拉夫，这名字太常见了——喃喃道，“这看上去并不像是混沌走狗的建筑。至少他们看上去挺干净的。”
奥拉夫放下望远镜，看了副官一眼。副官的脸被头盔遮住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困惑。
“干净不代表忠诚。”奥拉夫说，“干净也可以是一层皮。”
副官没有回答。
天黑了。
他们在反斜坡上等到午夜，当月亮升到最高处、把银白色的光洒在整片山谷上的时候，奥拉夫下令开始侦查。两名午夜领主从暗影中走出来，像两团黑色的雾，无声无息地向居住地飘去。他们的甲胄是深蓝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的步伐轻盈如猫，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的缝隙或者草的根部，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奥拉夫蹲在盾牌后面，等着。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心跳平稳如常，但他的脑海中有一种声音在低语——不是灵能，不是混沌，是一种老兵特有的直觉。他见过太多陷阱，太多伪装，太多看似无辜却杀机四伏的场景。这颗星球太干净了，太安静了，太……正常了。在这个被亚空间风暴撕裂的时代，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