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天空烧起来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轨道上的舰船一艘接一艘爆炸，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拖着长长的火尾。通讯频道里全是尖叫和混乱，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该做什么，没有人知道敌人是谁。只知道舰船在沉，兄弟在死，一切都在崩溃。
卡修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透过那层厚重的防爆玻璃，他能看到远方的虚空中有光点在闪烁——那是叛军舰队的炮火，正在向“永恒誓言”号的方向延伸。他不知道那艘船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上面的人还能不能登完，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等到跃迁的那一刻。
“大人。”通讯官转过身，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永恒誓言’号回信了。他们说……”
“说什么？”
通讯官咽了口唾沫：“他们说，‘我们走不了。引擎坏了。你们先走。帝皇保佑。’”
舰桥上的空气凝固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卡修斯。
卡修斯站在那里，手撑着指挥台，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走不了。
一万四千人，两艘船。现在一艘船走不了。那上面有多少人？他不知道。钢铁勇士？帝国之拳？怀言者？复仇之子？暗鸦守卫？午夜领主？不重要了。他们都是兄弟。都是阿斯塔特。都是帝皇的儿子。现在，他们被留在了那里，等死。
“告诉他们，”卡修斯的声音很沙哑，沙哑得像砂纸在刮石头，“我们会回来接他们。等风暴过去，等我们找到援军，等——我们会回来的。”
通讯官低下头，开始发信。
没有人相信这句话。卡修斯自己也不相信。但他们需要这句话。那些被留下的人，需要有一根稻草可以抓。哪怕那根稻草再细，再脆弱，再不可能抓住——他们需要它。
二十分钟后，“不屈铁壁”号的亚空间引擎启动了。
船体开始震动，那种低频的、让人牙齿发酸的震动。导航者在舱室里尖叫——不是恐惧的尖叫，是痛苦的尖叫。亚空间风暴正在撕裂现实的结构，正在试图阻止他们离开，正在用它的力量把船体从各个方向挤压。导航者的第三只眼在流血，他的身体在抽搐，他的灵魂在被风暴撕扯。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瞪着眼睛，把所有的灵能都灌进了那些导航设备里。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拉扯。不是身体的拉扯，是灵魂的拉扯。亚空间在召唤他们，在试图把他们拖进去，在用它那永恒的疯狂腐蚀他们的意志。有人开始出现幻觉，有人开始低声自语，有人开始颤抖。但没有人倒下。因为他们是阿斯塔特。因为他们经受过最严酷的训练，最残酷的战斗，最无法言说的痛苦。他们可以承受这些。
船体猛地一震，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屈铁壁”号跃入了亚空间。
身后，“永恒誓言”号的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消失在虚空中。
那些被留下的人，那些还在船上战斗的人，那些再也等不到援军的人——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卡修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传感器屏幕。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着“永恒誓言”号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记录。”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打击群编号……算了，不编号了。反正就剩下我们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时间，不记得了。风暴还在，通讯中断。我们正在向——向某个方向航行。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船上有一万四千人，其中两千是极限战士——现在叫复仇之子——三千是怀言者，三千是钢铁勇士，四千五百是帝国之拳，剩下的是一千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伤员……很多。药品不够。弹药也不够。补给最多撑一个月。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可以降落的地方，或者找到援军，或者找到任何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扭曲的、变幻的、不属于物质世界的颜色。
“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