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进入亚空间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风暴。

    

    不是他们来时的那种平静，是真正的风暴。亚空间在翻滚，在咆哮，在撕扯着舰船的船体。导航者的惨叫声从通讯器中传来，然后是一片寂静。

    

    古斯塔夫站在舰桥上，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影。他知道，他们失联了。没有通讯，没有导航，没有任何与帝国联系的手段。他们被困在亚空间中，不知道要漂流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们拼尽全力登上了那两艘战斗驳船。

    

    说是“拼尽全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力可以拼了。剩下的那一万四千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们的动力甲上满是焦痕和裂口，他们的武器要么打空了弹药，要么在最后的战斗中损毁，他们的脸上——那些没有被头盔遮住的脸上——是一种麻木的、空洞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那种在亲眼目睹了八成的兄弟在眼前化为灰烬之后，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的感觉。

    

    两艘战斗驳船，“不屈铁壁”号和“永恒誓言”号，是这支联合打击群仅存的能够跃入亚空间的舰船。它们本来不是旗舰，不是指挥舰，只是运兵船，是用来把阿斯塔特们送上地面的运输工具。但现在，它们成了所有人的方舟。船体上满是弹痕和烧灼的痕迹，甲板上堆满了从其他舰船上抢运过来的弹药和补给，机库里挤满了从地面撤回来的战士。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上了，走廊里坐着人，舱室里躺着伤员，甚至引擎舱旁边的维护通道里都挤着那些已经站不起来的重伤员。

    

    登船的过程是混乱的，是疯狂的，是那种只有在彻底溃败中才会出现的无序。没有指挥官在组织登船顺序，没有技术军士在引导部队，没有药剂师在分流伤员。每个人都在跑，都在挤，都在试图登上那两艘还在运转的驳船。有人被踩倒了，有人被挤散了，有人被落在了后面。那些落在后面的人，那些没有来得及登上驳船的人，他们的命运不需要多说了。灭绝令的地表清扫还在继续，轨道上还有叛军的战舰在游弋。没有人能留下来等他们。

    

    “不屈铁壁”号的舰桥上，钢铁勇士的连长卡修斯·艾恩曼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指挥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动力甲上有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腰的裂口，那是他在最后一场地面战斗中被某个混沌领主留下的。裂口下的血肉已经被紧急处理过，塞拉芬·科尔多瓦的药剂师学徒们用止血凝胶和合成皮肤暂时封住了伤口，但那道裂口很深，深到能看见肋骨。他没有去医疗舱。不是不想去，是没时间去。他是这艘船上军衔最高的钢铁勇士，而在钢铁勇士的秩序里，军衔意味着责任，责任意味着最后一个睡觉，最后一个吃饭，最后一个接受治疗。

    

    “大人，”一个技术军士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亚空间引擎已经预热完毕。导航者报告，风暴正在加强，如果现在不走，可能就……”

    

    “我知道。”卡修斯打断他。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指挥台上的星图。那星图上，原本标记着联合打击群二百四十艘舰船的光点，现在只剩下了两个。其他的，要么沉了，要么散了，要么变成了漂浮在虚空中的残骸。“永恒誓言”号在他们后方，正在做最后的登船收尾。他们的舰载鸟卜仪显示，叛军的舰队正在重新集结，正在向他们靠拢。他们还有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半个小时。

    

    “不等了。”卡修斯终于抬起头，转向通讯官，“给‘永恒誓言’发信号，告诉他们，我们三十分钟后强制跃迁。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就自己想办法。”

    

    通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卡修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开始操作通讯器。舰桥上一片寂静。只有那些仪器的嗡鸣声，和偶尔从船体某处传来的闷响——那是叛军舰队的远程炮击，距离还远，但越来越近。

    

    三十分钟。

    

    卡修斯靠在指挥台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几天前，他们还在星球表面上摧枯拉朽般地推进。钢铁勇士的攻城炮炸开了异形堡垒的外墙，帝国之拳的突击队从缺口涌入，怀言者的牧师们在后面诵念着帝皇的祷言，极限战士的战术小队在侧翼掩护，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渗透到防线后方，切断敌人的通讯和补给。一切都很顺利，太顺利了。

    

    他当时就应该察觉到的。

    

    在战场上，太顺利就是陷阱。

    

    但他没有。因为所有人都没有。那些异形堡垒的防御太薄弱了，那些混沌叛军的抵抗太无力了。他们以为是自己太强，以为是敌人太弱，以为是帝皇的意志在庇护他们。他们不知道，那些异形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