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医疗舱。
那里，还有很多人需要他。
亚空间风暴在持续。
“不屈铁壁”号在风暴中航行，像一片落叶在洪水中漂流。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导航者已经昏迷了，他的第三只眼被风暴灼伤，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技术军士们在尝试修复导航设备，但那些设备在风暴中不断出现新的故障，修好一个，坏了两个。
卡修斯已经记不清在亚空间里待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他的手表还在走，但那只是机械的运动，不代表任何真实的东西。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睡眠。但他的意志在告诉他，不能停。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医疗舱里挤满了人。那些在灭绝令中幸存下来的战士，有的被烧伤，有的被炸伤，有的被亚空间能量腐蚀。药剂师们忙得脚不沾地，手术一台接一台，药品一瓶接一瓶地消耗。卡修斯每次路过医疗舱，都能听到那些呻吟声，那些惨叫声，那些在睡梦中发出的呓语。有些人叫着母亲，有些人叫着帝皇，有些人叫着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的名字。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不是为了记住痛苦，是为了记住仇恨。
那些叛徒，那些异形，那些混沌的走狗——他们杀了他的兄弟，烧了他的舰船，毁了他的打击群。他们会付出代价。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船体的某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警报声响起，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卡修斯冲向舰桥，推开门，看见技术军士们正在操作台上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怎么回事？”他问。
“亚空间湍流！”一个技术军士头也不抬地回答，“前方出现大规模能量波动，可能是——可能是出口！”
卡修斯的心跳停了一拍。出口？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在这片所有人都以为会永远困在这里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出口？
“能过去吗？”
技术军士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紧张，兴奋，恐惧，全都混在一起。
“能。但……可能会很颠簸。”
卡修斯走到指挥台前，看着那些正在跳动的数据。那确实是一个出口，一个通往物质宇宙的裂缝，一个可能在风暴中短暂打开的通道。它不稳定，随时可能关闭，随时可能把他们撕碎。但它是唯一的希望。
“全速前进。”卡修斯说，“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
船体开始加速。那震动变得更剧烈了，船体的每一块装甲板都在呻吟，每一根梁柱都在颤抖。亚空间的风暴在试图阻止他们，在用它的力量把船体往后拖，在用它的疯狂试图腐蚀他们的意志。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跪在地上祈祷。卡修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撑着指挥台，眼睛盯着那些数据，牙齿咬得咯咯响。
然后，一道光。
不是亚空间的那种扭曲的光，是真正的光，是物质宇宙的光，是恒星的光。它从那些传感器屏幕中射出来，照在卡修斯的脸上，照在舰桥上每一个人的脸上。
船体猛地一震，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们出来了。
“不屈铁壁”号漂浮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中。周围没有叛军的舰队，没有异形的战舰，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只有星星，无数颗星星，在虚空中静静地闪烁。
卡修斯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星星，很久很久。
“我们在哪？”他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导航设备坏了，星图无法校准，通讯设备还在尝试恢复。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最近的人类世界在哪，不知道帝皇的星炬还在不在。他们只知道，他们还活着。
还活着。
这就够了。
卡修斯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战士们。
“清点人数。”他说，“清点物资。清点弹药。然后——然后我们找一颗星球，降落，休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然后，我们想办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