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战士,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他可以对抗异形,可以对抗叛军,可以对抗恶魔。但他对抗不了那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些来自黄金时代的、被遗忘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武器。
第六天,敌人退回了地下。
不是因为他们赢了,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继续打了。他们知道帝国的舰队已经被摧毁,知道地面上的阿斯塔特们已经无路可逃。他们只需要等待——等待头顶那些叛军的舰船发动最后一击。
古斯塔夫站在废墟上,看着天空中那些正在调整轨道的叛军舰船。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灭绝令。他们会对这颗星球进行轨道轰炸,把地表上的一切化为灰烬。他看过无数次灭绝令的执行,每一次都是从天而降的光束,然后是火海,然后是寂静。
他转身面对他的战士们。钢铁勇士、帝国之拳、复仇之子、怀言者、暗鸦守卫、午夜领主——他们站在废墟中,身上满是伤痕,武器弹药几乎耗尽,眼神中却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只有愤怒,只有那种“我们已经尽力了”的坦然。
“所有人。”他说,“找掩护。能活一个是一个。”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转身,走向废墟深处,走向那些可能挡住轨道轰炸的地下洞穴,走向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下一次打击的掩体。
然后,光束落下来了。
不是一道,是数百道。叛军舰船的主炮同时开火,能量束穿透大气层,撞击在地表上,掀起巨大的爆炸。火海在蔓延,冲击波在扩散,地面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那些没有来得及躲进掩体的战士,在爆炸中化为灰烬。那些躲进掩体的战士,也被冲击波震得失去意识,被飞溅的碎石击伤,被高温烤得皮肤焦黑。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光束终于停止,当火海开始消退,当天空重新变得暗淡,幸存者们从废墟中爬出来。他们数了数自己人,然后沉默了很久。
钢铁勇士,三千人。帝国之拳,四千五百人。复仇之子,两千人。怀言者,三千人。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加起来,只有一千人左右。
六万人,剩下一万四千。
那些暗鸦守卫和午夜领主损失最惨重。他们的大部分兵力在舰队被摧毁时就死在了舰船上,那些快速突袭舰的装甲太薄,抗不住第一轮齐射。只有那些提前被派到地面执行任务、或者及时通过空投舱逃离战舰的人活了下来。一千人,从原来的近万人中幸存下来的只有一千人。
古斯塔夫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幸存者。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找到能用的通讯设备。”他说,“联系其他星球的人。”
其他星球的情况更糟。那些被分配到次要目标的部队,在舰队被摧毁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有的在轨道轰炸中全军覆没,有的在地面战斗中被打散,有的正在向主力部队的位置靠拢。
几天后,分散在各处的幸存者终于重新聚集。他们只有两艘战斗驳船——钢铁勇士的一艘和帝国之拳的一艘——是舰队被摧毁前从港口紧急起飞的,侥幸没有被击沉。这两艘船的船体上满是弹痕,引擎勉强能用,生命维持系统时好时坏,但至少能飞。
古斯塔夫下令登船。所有人,能走的都走。
登船的过程是沉默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事。他们只是走上舷梯,走进船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待。他们的甲胄上满是伤痕和污渍,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尘土,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有那种“我们还活着”的庆幸。
古斯塔夫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两艘伤痕累累的战斗驳船缓缓升空。窗外,那颗星球正在燃烧。地表上的火海还在蔓延,烟雾遮蔽了天空,整颗星球看起来像一颗正在冷却的煤球。
“导航者,”他说,“设定航线。回家。”
导航者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正在流血——那是长时间使用第三眼的代价,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盯着亚空间的深处,寻找着星炬的微光,寻找着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