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羽之殁
    风暴撕开驻地的那一刻,赛勒斯·雷德普托正在冥想。

    

    不是那种安静的、祥和的冥想,而是战士在战斗前必须经历的、将灵魂打磨成刀刃的过程。他跪在自己的战斗间里,面前横放着两柄武器——古老的圣物短刀“玫瑰”,刀身上刻着圣吉列斯亲笔写下的誓言;动力剑“守护”,剑柄上缠着他在巴尔第一次受训时从原体羽翼上求得的一根羽毛,早已在无数次战斗中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默诵着那首他背了一生的祷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他钉在帝国的旗帜上,钉在帝皇的意志上,钉在圣吉列斯的血中。他不需要思考这些字的意思,它们已经和他的心跳融为一体,和他的呼吸同步运行,和他的灵魂不可分割。

    

    然后风暴来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风暴。它从亚空间中撕裂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整个驻地,然后用力一拧。墙壁碎了,天花板塌了,地板翻了。赛勒斯被抛起来,在空中翻滚,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他的本能反应让他抓住了“玫瑰”和“守护”,左手短刀右手长剑,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那是他训练了三百年的动作,刻在骨头里的肌肉记忆,即使在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时候也不会出错。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是驻地里的地,是野外的地。碎石,沙土,还有血的腥味。赛勒斯爬起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动力甲上有几道新的裂痕,头盔的面罩碎了半边,露出他那只苍老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用那只眼睛看向四周——废墟,烟尘,还有远处那些正在燃烧的建筑。那是血羽者战团的驻地,那是他花了数十年建造的家,那是他无数个兄弟的据点。现在它变成了一片火海。

    

    “赛勒斯大人!”

    

    一个声音从烟尘中传来。赛勒斯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身影从废墟中爬出来。那是一个来自第二军团的剑士,名叫卡修斯。他的左臂被一块碎石砸中了,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剑,他的眼睛还亮着。

    

    “卡修斯。”赛勒斯站起来,“其他人呢?”

    

    卡修斯摇头:“不知道。风暴把一切都冲散了。我只看到您被甩向这个方向,就跟过来了。”

    

    赛勒斯没有问为什么卡修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跟着他。那不是因为忠诚,那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本能。就像心跳,就像呼吸,就像战士在战场上本能地寻找自己的指挥官。

    

    “多少人?”赛勒斯问。

    

    “不知道。”卡修斯又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东西也来了。”

    

    赛勒斯抬起头。

    

    远处,烟尘中出现了巨大的轮廓。不是人形,不是野兽,不是任何他见过的生物。那些轮廓在移动,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六个。

    

    赛勒斯的瞳孔收缩了。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气息——腐烂的,狂怒的,淫邪的,诡诈的。四神的气息同时出现,汇聚在一起,像一道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毒雾。纳垢的大不洁者,三个,拖着臃肿的、溃烂的身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脓液和蛆虫的痕迹。恐虐的大魔,两个,浑身浴血,手持巨剑,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怒火。色孽的大魔,一个,身形修长而扭曲,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亵渎的优雅。

    

    还有一个。

    

    卡修斯最先看到它。那个东西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光影。它悬浮在六尊大魔的最后方,时而像一只巨大的鸟,时而像一团燃烧的星云,时而又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光滑如镜的脸。

    

    奸奇的大魔。

    

    “六个。”卡修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数今天吃了几个面包,“大人,六个。”

    

    赛勒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紧了“玫瑰”和“守护”。短刀的刀锋在火光中反射着冷光,长剑的动力场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心中没有恐惧——阿斯塔特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他的心中只有一种东西,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那是决心,是那种即使面对必死之局也不会动摇的决心。

    

    “卡修斯。”他说。

    

    “在。”

    

    “你怕吗?”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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