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远征的浪潮已经退去。不是被击退，是自然而然地退去——就像潮水涨到了最高处，再也无法向上，于是开始缓慢地回落。银河系中成建制的异形威胁被扫荡殆尽，那些曾经让人类闻风丧胆的文明，如今要么化为灰烬，要么蜷缩在银河的边缘瑟瑟发抖。剩下的只是零星的清剿行动和漫长的边境巡逻，以及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战后事务。
原体们分散在银河各处。有的在巩固新征服的星区，有的在处理叛乱，有的只是在自己的母星上休整。大远征的烈火已经烧过，现在该是余烬慢慢冷却的时候了。
荷鲁斯在伊斯塔万星区。他站在一座巨型船坞的龙骨之上，看着那些正在建造中的战舰像胚胎一样在钢铁支架间成型。这是他提议的项目——一个足以同时建造三十艘主力舰的超级造船厂，旨在为帝国海军提供更多的战舰，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威胁。战帅认为，大远征的结束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人类需要一个强大的舰队来守护已经征服的疆域，而现有的造船能力远远不够。
“战帅，”一个技术军士走到他身后，“第二船坞的等离子反应堆已经安装完毕，比预定进度提前了三天。”
荷鲁斯点点头，没有回头。“告诉工人们，提前完工的部分，每人多发一个月的口粮。还有，第三船坞的进度不能落下。”
技术军士立正，转身离开。
荷鲁斯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不安，不是焦虑，是一种……空旷。就像站在一片巨大的平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基里曼在马库拉格。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数据板。五百世界的行政文件像一座永远挖不完的山，他每天挖一点，每天又有新的落下来。他的副官们进进出出，有的送来新的报告，有的拿走批阅过的文件，有的只是站在那里等待指示。
“大人，”一个书记官小心翼翼地说，“您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也许您应该——”
“应该什么？”基里曼头也不抬，“休息？睡觉？等我死了有的是时间休息。”
书记官不敢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基里曼继续批阅文件。他的笔尖在数据板上飞快地划过，留下一个个签名和批示。他的大脑同时处理着十几条信息流——农业产量，工业产能，人口统计，税收报表，军事部署，外交谈判……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他忽然停下来，笔尖悬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窗外。马库拉格的人造天空永远是完美的蓝色，没有一丝云彩。但基里曼觉得那蓝色太假了，假得让人不安。
圣吉列斯在巴尔。他站在修道院的高塔上，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在一座巨大的沙坑里训练。他们的动作还很生涩，还带着新兵特有的那种笨拙，但他们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沙漠中的星辰。
“队长，”一个教官喊道，“你的侧翼暴露了！在真正的战场上，你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那个被训斥的战士低下头，重新调整姿势。圣吉列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笨拙，也是这样被教官训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是个孩子。
他的羽翼在风中微微展开，感受着巴尔干燥的热风。这里的每一粒沙子他都熟悉，每一颗星星他都能叫出名字。巴尔是他的家，是他永远的家。
但他忽然转头，看向天空。那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有灼热的太阳和无尽的蓝。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
莱昂在卡利班。他站在森林的边缘，看着那些古老的树木在风中摇摆。卡利班的森林是活的，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故事。莱昂知道这些故事，因为他是卡利班的守护者，是那些古老秘密的保管者。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黑暗深处。卡利班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森林里的阴影总是比别处更浓。但莱昂不怕黑暗，因为他自己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他的身后，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那是他的一个副官，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兵。
“大人，”副官说，“巡逻队报告，一切正常。”
莱昂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片黑暗中。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