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昂想不通。老莫图什么？不是为了钱——他穷得叮当响。不是为了名——没人知道他。不是为了权——他什么都没有。不是为了让孩子们将来回报他——他自己都不一定活得到他们长大。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他图什么，他确确实实养大了二十三个孤儿，让他们活了下来，让他们学会了生存，让他们没有变成那些坏人。
埃里昂开始帮助他。不是直接给钱——那会引起怀疑。他会在深夜把一些食物放在棚子外面，上面压着一张画着太阳天鹰的纸。他会在孩子们出去拾荒时，暗中清掉那些危险的区域，让那些有毒的、有害的东西离他们远一点。他会在老莫生病时，把一些药物放在他每天都会经过的垃圾堆旁。孩子们开始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早上醒来，门口会有干粮。拾荒时，原本该有毒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安全了。老莫咳嗽的时候，第二天就会在破衣服里发现一小包药。他们不知道是谁做的。老莫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每天傍晚，带着所有孩子站在棚子外面，对着天空行一个天鹰礼。
第四年第二个月，老莫死了。埃里昂那晚不在。他在追查另一个线索，等他回来时，老莫已经闭上了眼睛。孩子们围在他身边，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只是跪着。最大的那个孩子——十三岁，叫小莫——站出来说：“我们要把老莫埋了。埋到真正的地里去。”下层巢都的人死了，一般就直接扔进废料坑。没有人会费力气去埋葬。但这二十三个孩子，用整整两天时间，凑齐了“买地”的钱。他们拿出了所有积攒的东西，那些埃里昂给的食物、药品、衣物——他们舍不得用，攒着，现在拿出来换钱。小莫找到那个帮派的新老大，用这些东西换来了一块地。那块地在下层巢都的边缘，靠近废料处理区，土壤被污染过，种不了东西，而且随时可能被帮派收回去。但这是“真正的地”。
他们把老莫埋在那里，竖了一块木牌，上面用小刀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老莫，我们的爹。”然后他们跪在坟前，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埃里昂现身了。他以原体形态现身。三米五的身高，墨绿色的动力甲，银白色的长戟挂在腰间。他从废墟中走出来，走向那些孩子。孩子们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们没有跑。噼里啪啦一阵响，二十三个孩子迅速围成一圈，背靠背，有的手里攥着破刀，有的握着生锈的铁管，有的只是握着拳头。他们的队形简陋，但他们面对的是三米五的巨人，他们知道跑不掉，他们选择——战斗。
埃里昂停住了。他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个简陋的战斗队形，看着他们眼中的决绝。“你们为什么不跑？”他问。小莫站出来，挡在所有孩子前面。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声音没有抖：“老莫说，看到高大的敌人，跑是跑不掉的。跑得再快，兄弟姐妹里总会有跑得慢的，会被抓到，会被杀死，会被侮辱。不如一起上，死也要咬他一块肉。”
埃里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那是真正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真的被触动的笑。“老莫教得很好。”他说。他收起武器，后退一步，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这三年，那些放在门口的东西，是我放的。”他说。孩子们愣住了。“那些食物，那些药，那些衣服，是我放的。”他继续说，“因为我看到老莫在做好事。我觉得他应该被帮助。”小莫的刀垂下来了一点。“你……你是谁？”埃里昂想了想，然后说：“一个想救一些人的人。”
后来的事，孩子们记得不太清楚。他们只记得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地方——很干净，很暖和，有吃的，有喝的，有床。他们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长得还不错。埃里昂问他们每个人：想不想去更好的地方？想不想成为更有用的人？想不想像老莫一样，帮助更多的人？所有人都说：想。艾拉也开始帮忙照顾他们。她比他们大一点，但她也只是个孩子。埃里昂看着这群孩子，看着他们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后，眼中还有光。撤离的时候，埃里昂带上了老莫的尸体。不是埋在那块被污染的破地里，而是带走。
很多年后，有人会在帝皇的国葬场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老莫，活圣人。他救了二十三个孩子，什么都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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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是科尔。
他五十多岁，下层巢都的铁匠。他的手艺是祖传的。他的爷爷的爷爷，据说在中层巢都开过正经的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