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躲了。

    

    他的力量，不是太阳。太阳太远了。他的力量，是地底下的火。你踩着它的时候，你觉得它是死的。但它一直在烧。烧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等它出来的时候，你不认识它。但你认识它的温度。

    

    他的戟动了。

    

    第一下，那个壮汉的头飞了。第二下，三个人的身体断成两截。第三下，剩下的全倒了。不是砍，是——那黑色从戟尖涌出去，碰到那些人，那些人就碎了。不是砍碎，是——从里面碎。像他们那些早就该死的东西，终于被找到了。

    

    十几个人。十几秒。

    

    他站在尸体中间，握着戟。那戟上什么都没有沾。它只是亮着，像它一直在等他回来。

    

    他转身，走回去。走到那堆碎石前面。小枝的手还在那里，露在外面。很小，很脏，指甲里全是灰。他蹲下来，把那只手轻轻握在手心。那手在他手里，小得像一只鸟。凉了。但他没有松开。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那双刚才还像深渊一样的眼睛，现在什么光都没有了。他只是跪着，握着那只手。

    

    “小枝，”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你说，惩罚结束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她的手上，滴在那堆碎石上。

    

    “你说，我的力量回来了。”

    

    他握紧那只手，很轻，怕弄疼她。

    

    “你说，替你看看这个世界。”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升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废墟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很淡，很薄，但它是金色的。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小枝的手轻轻放回去，放在那些碎石上面。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很粗糙的纸，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太阳，太阳下面画了一只小鸟。

    

    他把那张纸放在她的手边。

    

    “我替你看了。”他说，“是金色的。”

    

    

    那天之后，他变了很多。

    

    他不再蒙眼睛，不再封力量。他不再说“再等等”。他回到太阳穴，重新开始。他杀人更快，救人更快，走得更快。他的眼睛里，始终有那团火。不亮，但一直在。

    

    他随身带着一张纸。很旧了，边都卷了。上面画着一个太阳，太阳下面画着一只小鸟。他再也没有蒙上眼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遇到了更多的人。不是每一个都像小枝那样让他痛到骨子里，但每一个，都让他更坚定地相信一件事：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还有人值得被拯救。

    

    第一个是艾拉。

    

    她十四岁，曾经是中层巢都的小女儿。父亲是小主管，母亲做裁缝，哥哥在PDF服役。哥哥受伤后，工厂主借了钱，然后用还不完的利息把他们全家赶到了下层巢都。母亲被抢，父亲被打断了腿，她被卖进了妓院。

    

    三百枚帝国币。

    

    埃里昂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待了两个月。他站在暗处，看着她如何在那种地狱里保持人性。她接客后躲在角落哭，但第二天照常给母亲送钱。龟奴对她动手动脚，她咬着牙不叫出声，因为叫了会被打。她在深夜偷偷用炭笔在墙上画画——画太阳，画天鹰，画那些她记忆中美好的东西。

    

    最让他动容的，是有一天深夜，一个醉醺醺的嫖客离开后，艾拉蜷缩在角落，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尊帝皇圣像。粗糙，简陋，用木头雕刻的，手艺拙劣到可笑。她抱着那尊圣像，小声地祈祷。不是求帝皇救她，不是求惩罚那些伤害她的人，只是重复着一句话：“帝皇保佑我的家人。”

    

    埃里昂站在黑暗中，看着她抱着那尊拙劣的木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绞痛。那是穿越者李维·周在看到人类苦难时的本能反应，也是原体埃里昂在看到有人如此坚定地相信他父亲时的那种复杂情感。帝皇辜负了这些人。帝皇创造了这个帝国，让人类重新崛起，让无数世界归于一统。但在这些阴暗的角落里，他的光芒照不到。艾拉的父亲为帝国打仗，艾拉的哥哥为帝国受伤，艾拉一家为帝国献出了一切——然后被帝国抛弃，被那些帝皇允许存在的权贵压榨，被卖进地狱。

    

    帝皇不知道这些事。或者说，帝皇知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