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的东西不多。那只手,那只抓着她胳膊的手。那些红袍子。那些笑声。那些涂在脸上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活的一样。
她被带到一个地方。很大,很空,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那些人围成一圈,把她放在中间。有人在念东西,念得很快,听不清。有人在烧东西,那味道很难闻,呛得她一直咳。有人在笑。一直在笑。
她害怕。她想喊“李维叔叔”,但她知道他在很远的地方。他追不上。他连路都看不见。
她想起他说的话。那些话她其实没怎么听懂。什么惩罚,什么来晚了,什么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他很难过。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壳里面,那壳很硬,很厚。她一直在敲那层壳,用那些问题,用那些吃的,用那些歌。她不知道敲开了没有。她只是觉得,如果她不敲,就没有人会敲了。
那图案开始发光了。不是好的光。是那种——紫色的,腐烂的,让人想吐的光。那些人跪下来,开始喊。喊一个名字,她听不懂。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从地下传上来的,从墙壁里传出来的,从她脑子里长出来的。那声音说:来。
她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怕。她想喊,喊不出来。想跑,动不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很脏,指甲里全是灰。她想起今天早上,她用这双手把那块黑面包递给他。他接过去了,吃了。她很高兴。现在这双手在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然后——天塌了。不是真的塌,是她觉得塌了。上面的东西砸下来,把她压住。很重,很疼。她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手,还露在外面。那只手还在抖。
她听到声音。很远,很近。是那些红袍子的人在喊。不是念经了,是在喊“来了来了”“献祭成功了”“主子要降临了”。他们很高兴。她听到脚步声。很重,很快,从很远的地方来。
她听到那个声音。不是那些人的,是另一个。很轻,她听过。那个声音在说:小枝。
她的手动了一下。没有力气,只是动了一下。
她想说话。想说“李维叔叔,你来了”。想说“我好疼”。想说“我是不是要死了”。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嘴被压住了,她的身体被压住了,只有那只手,还在外面。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握住了那只手。很轻,很暖。像那天晚上,他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做,但她觉得安全。
她想说:大人,你的手在抖。
她想说:大人,你哭了?
她想说:大人,别难过。我没事的。我从小就不怕疼。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勾了勾手指。勾住他的手。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不是那种死水的声音,是另一种。她在很用力地听。他在说——
“小枝,我在。”
她的嘴角动了动。她想笑,但笑不出来。她只是用那只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握了他一下。
然后——她感觉那根手指松了。
她的手不动了。
他跪在那里,跪在那片废墟上。他的手里,握着一只很小的手。那只手不动了。那只手刚才还勾着他的手指,现在不动了。
那些红袍子的人还在。他们围上来,在笑。他们说,献祭成了,主子要来了。他们不在乎这个人跪在这里,不在乎那只手。他们只在乎他们的主子。
他跪在那里,握着那只手。
他想起那个男孩。想起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想起那滴最后的泪。他想起那个女孩。想起那间空空的窝棚,那张被掀翻的小床。他想起自己说“我来晚了”。他想起自己说“对不起”。他想起自己蒙上眼睛,封住力量,在这该死的地方像鬼一样游荡。他想起那个男孩问他:你能救救我妹妹吗?他想起自己说:再等等。他想起小枝拉着他的衣角,说,大人,替我看看这个世界。他想起她问,惩罚什么时候结束?他说,我不知道,会很久很久,也许永远。
然后他想起她说:如果真的有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