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人类的起源之地,帝国的中心,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阳光穿过大气层,洒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洒在那些行走的人群上,洒在远处那些正在修复的战争伤痕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那么——值得守护。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太阳开始西沉,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思考——或者说,他试图不去思考。
但思绪还是来了,像潮水一样,挡不住。
大远征快结束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很久,久到他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上次聚会时看着那些儿子们争吵、打架、偷水果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埃里昂失踪之前,早到他决定召开那次宴会的时候。
银河中成建制的异形威胁已被扫荡殆尽,那些曾经让人类瑟瑟发抖的帝国,那些曾经吞噬了无数世界的怪物,那些曾经在黑暗中窥视的恶意——都被他的儿子们一个一个碾碎了。人类的疆域从未如此辽阔,人类的文明从未如此辉煌,人类的未来从未如此光明。
他和马卡多谈过这件事。在那个深夜,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他们像两个老人一样,谈论着那些他们亲手缔造的、正在长大的孩子。
“大远征快结束了。”帝皇说。
马卡多点点头:“是的。”
“然后呢?”
马卡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帝皇看着他。这个跟随了他上万年的老人,这个见证了人类从废墟中爬起来的智者,这个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犹豫的存在——他说他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
马卡多苦笑了一下:“吾主,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事情。但这件事——把一群半神从战场上撤下来,让他们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真的不知道。”
帝皇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那些儿子们,那些他亲手创造的、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每一个都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们应该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打仗?可仗已经快打完了。那些残留的零星抵抗,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余孽,那些不成气候的叛乱——不需要十八个原体,不需要几百万阿斯塔特。凡人军队就够了。
让他们退役?让他们去种地?去经商?去养老?帝皇想象了一下鲁斯坐在田埂上晒太阳的样子,想象了一下安格隆在集市上买菜的样子,想象了一下科兹在家里带孩子的样子——然后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然后又沉默了。
那不是他们的世界。
他们的世界是战场,是征服,是血与火。他们是为战争而生的,他亲手把他们设计成那样的。现在仗打完了,他要怎么处理这些战争机器?
卸磨杀驴?
他想起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涌起一阵寒意。不是对儿子们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这么想,更害怕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这么做。
如果他在大远征结束后把原体们踢开,让他们去当普通人,去当摆设,去当——被时代抛弃的旧物。那些人会怎么想?那些为了帝国流血流汗几百年的战士会怎么想?那些把一生都献给大远征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恨他。他们会恨这个帝国。他们会——他会亲手把最忠诚的人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不行。绝对不行。
那就让他们继续掌权?让他们统治凡人?
帝皇闭上眼睛。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走到同一个死胡同——阿斯塔特不该统治凡人。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是因为他们太好了。他们太强大,太长寿,太完美。一个普通人站在他们面前,会感到自卑;一个普通士兵站在他们面前,会感到渺小;一个普通公民站在他们面前,会感到——自己是次等品。
如果让阿斯塔特统治凡人,用不了多久,凡人就会变成二等公民,变成被保护的牲畜,变成那些“完美存在”的附属品。那不是人类文明,那是神权统治。那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他要的是凡人统治凡人。人类自己的命运,应该由人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