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埃里昂决定出手。
不是那种“也许”、“再观察一下”、“再确认一下”的犹豫——是那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让血液都变得滚烫的决定。他在那个窝棚外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个男孩给妹妹喂粥,看着男孩把那本破书翻到更烂的一页,看着男孩在墙上刻下新的一道痕迹。他看着那个女孩——那个八岁的、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女孩——对着那幅帝皇圣像说:“帝皇保佑哥哥。”
她以为帝皇会保佑哥哥。
埃里昂站在暗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已经观察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看见那个男孩每天清晨出去拾荒,把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带回来给妹妹。看见那个男孩在帮派的人经过时把妹妹挡在身后,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见那个男孩深夜坐在门口,看着天空——如果下层巢都那种被污染和废墟遮蔽的天顶还能叫天空的话——小声地、反复地、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地说:“会好的。会好的。会好的。”
三个月。够了。
埃里昂转身走进一条巷道。他在那里藏了一些东西——干净的衣服,几包药,一些食物,还有一柄小刀。那刀是他从自己的收藏里挑的,用灵能缩小到适合一个十岁孩子的手掌,锋利,结实,不会卷刃。他想好了,今天先把这些送过去,等男孩和妹妹安顿下来,再带他们去太阳穴。那里有空房间,有干净的床铺,有足够的水和食物。艾拉会教女孩画画,那些孤儿会教男孩认字。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在心里甚至已经开始想,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也许是军官,也许——也许他会愿意成为阿斯塔特。他的眼神里有那种东西,那种在绝境中还不肯熄灭的东西。埃里昂见过很多孩子,有的在黑暗中熄灭,有的在黑暗中扭曲,有的在黑暗中变成他们曾经最恨的那种人。但这个男孩不一样。他在黑暗中发光。那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
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能活下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埃里昂从巷道里出来,手里提着那个包裹。他的步伐很快,但很轻。他不想惊动任何人——不想惊动帮派的人,不想惊动那些可能盯着这个窝棚的眼睛,也不想惊动男孩。他想把东西放在门口,敲三下门,然后离开。等男孩出来看到那些东西,会知道有人在帮他。也许他会害怕,也许他会困惑,但至少——至少他会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完全黑暗的。
他转过最后一个弯。
窝棚的门开着。
不是那种半开、虚掩、被风吹开的那种开。是那种被踹开的、从外面暴力破开的、门板裂成两半的那种开。门上的铁栓弯了,像一根被拧过的铁丝。门框碎了,木头茬子支棱出来,像断掉的骨头。
埃里昂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灵能在一瞬间扩散出去,覆盖了那间窝棚,覆盖了周围的巷道,覆盖了所有可能藏着人的角落。没有人。只有血的气味——新鲜的血,从窝棚里面飘出来的,还没完全凝固的那种血的气味。
他走进去。
窝棚里的一切都是乱的。那口锅被踢翻了,粥洒了一地,已经凉了。那几件衣服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满了泥脚印。那张用木板搭成的床——女孩的床——被掀翻了,被子撕成两半,枕头——如果那团破布能叫枕头的话——被扔在角落。
地上有血。
不是很多,但足够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摊,在门口的位置。一摊,在女孩的床边。还有一摊,在那张男孩每晚坐着的、对着门口的那把椅子旁边。血还没干透,还是温的。埃里昂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摊血。他的灵能告诉他,这是男孩的血。不是致命的伤——至少当时不是——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也许是头,也许是手臂,也许是被人打了一拳之后鼻子流出来的血。但这不是最让他心沉下去的东西。
最让他心沉下去的,是那本破书。那本被男孩翻了无数次的书,那本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封面都烂掉的书,那本男孩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妹妹念的书——它被踩烂了。撕成几瓣,踩进泥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还有那张画。那张从另一本更破的书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帝皇圣像。它被从墙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上面踩着一个鞋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