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棋差一步
体的麻,是那种在同一个地方坐太久之后,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人不想动的疲惫。他把男孩从桌子上解下来。绳子勒得太深,有些地方已经嵌进肉里了。他用灵能把它们切断,轻轻地把男孩抱起来。那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比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轻。他把他抱在怀里,走出那个棚子。

    

    外面的巷道还是一样的暗,一样的脏,一样的臭。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注意到他怀里那个孩子。那些在垃圾堆里翻找的人,那些在角落蜷缩的人,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没有人抬头看他。他走回那个窝棚。门还开着,里面的东西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翻倒的锅,踩烂的书,揉成一团的帝皇圣像。他把男孩放在床上——那张他每晚坐着对门口说话的那张床。他把那件干净的衣服——那件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一直放在巷道里的衣服——盖在男孩身上。他把那柄小刀放在男孩手边,握着他的手,让手指握住刀柄。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张脸。肿的,青的,裂开的,但还能看出那个男孩的样子。那个在黑暗中还会发光的男孩。那个每天晚上对妹妹说“会好的”的男孩。那个在窝棚里对着一张破纸问“你能救救我妹妹吗”的男孩。

    

    那个他没能救的男孩。

    

    他转身,走出窝棚。他没有回头。

    

    后来他去找那个女孩。找了一整天,找到了。太晚了。他把她抱回来,放在她哥哥身边。把那本踩烂的书拼起来,放在她手边。把那张揉成一团的帝皇圣像展开,抚平,贴回墙上。他站在那个窝棚里,看着那两个孩子,看着那张圣像,看着那些他三个月来一直看着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他回到太阳穴,回到那个他叫“家”的地方。艾拉在等他。那些孩子在等他。他走进去,关上门,靠着门,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艾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靠着他,不说话。

    

    他坐了一整夜。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男孩的眼睛,女孩的声音,那滴泪,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杀该杀的人。救该救的人。”他杀了那些该杀的人吗?他救了那些该救的人吗?那个男孩在黑暗中发光,他看见了。那个女孩相信帝皇会保佑哥哥,他听见了。他做了什么呢?他站在那里,看着,观察,等待,犹豫。他以为他有时间。他以为他可以慢慢来。他以为那些面包、那些药、那些清掉的路就够了。

    

    不够。

    

    永远不够。

    

    他什么都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