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昂站起来。他的灵能向外扩散,捕捉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东西。恐惧——那是女孩的。她在哭,在叫哥哥,在叫妈妈,在叫任何可能听见她的人。痛苦——那是男孩的。他没有哭,没有叫,只是在闷哼,在挣扎,在被什么东西拖走的时候拼命抓着地面,指甲断了,手指上全是血。还有那个声音——不是喊叫,不是哭泣,是那种被捂住嘴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混的、绝望的呜咽。
那是男孩最后的声音。
埃里昂闭上眼睛。他的灵能追着那些残留的痕迹向外延伸——穿过那些歪斜的门框,穿过那些堆积的垃圾,穿过那些湿滑的巷道,追到下层巢都最深处。那里有一条很少有人走的路,通向一个用铁皮和废料搭成的棚子。棚子很大,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大,屋顶是波浪形的铁皮,墙是乱七八糟的木板和铁板拼起来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那个地方,他来过。三个月前,在调查这个区域的帮派势力时,他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是空的——废弃的,没人用的,只有老鼠和蟑螂在这里做窝。现在不是了。
现在那里有人。很多人。他们在说话,在笑,在发出那种只有胜利者才会发出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的、满足的声音。还有尖叫。很短,很尖,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捏碎的声音。
埃里昂迈开脚步。
他走得不快。他的每一步都很稳,很沉,踩在那些碎石和垃圾上,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灵能已经收回来了,不再向外扩散,不再捕捉那些残留的东西。他不需要了。他已经知道那条路怎么走,知道那个棚子在哪里,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只是走。
巷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头顶的灯光——如果那些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接在偷来的电线上的、随时会灭的灯泡还能叫灯的话——越来越稀疏。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越来越滑,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还有铁锈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他走到那个棚子前面。铁皮墙上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黄色的,摇晃的,像是有火在烧。里面的声音变得清晰了——有人在说话,用的是下层巢都的俚语,粗鲁,直接,不带任何修饰。他们在说今晚的“收获”,在说哪个“货”值多少钱,在说哪个“货”可以自己留着用。他们在笑。
埃里昂站在铁皮墙外面,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武器,没有运灵能,只是垂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道缝隙——那道光,那道从铁皮和木板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的、昏黄的、摇晃的光。
他伸出手,掀开那块铁皮。
铁皮很薄,很脆,边缘生锈了,一碰就弯。他把它掀开,像掀开一张纸。里面的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没有人注意到。里面的人太多,声音太吵,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往这边看。
埃里昂看到了。
男孩被绑在一张破桌子上。那张桌子是用废木板钉的,桌面坑坑洼洼,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油渍和血渍。男孩的手被绑在头顶,脚被绑在桌腿,绳子是粗麻绳,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皮破了,血渗出来,把绳子染成暗红色。他的衣服被撕开了,身上全是伤。有些是新的,还在流血,顺着桌沿滴在地上,一滴一滴。有些是旧的,结了痂,又被撕开,露出里面嫩红的肉。他的脸——那张埃里昂看了三个月的脸,那张在黑暗中还会发光的脸——肿了,青了,嘴角裂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但另一只眼睛还睁着。
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
不是那种“勇敢”的没有恐惧——不是战士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的那种冷静,不是圣徒在火刑柱上面对死亡时的那种安详。是那种被打碎之后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的、没有恐惧。不是不怕,是已经没有能力怕了。那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如果那些歪斜的铁皮和漏风的缝隙还能叫天花板的话——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眨。
他的妹妹不在。
埃里昂不需要找。他的灵能已经告诉他了——在这个棚子里,没有那个女孩。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温度,没有任何她曾经在这里待过的痕迹。她来过吗?也许来过。也许被带走了。也许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也许——
后来他才知道。后来他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已经太晚了。那个地方,那些人,那些所谓的“仪式”,那些用“纯洁的灵魂”来取悦主子的东西。八岁。八岁的女孩。他找到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