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盯着它看了很久——至少两个小时。数据板上是一篇关于银河系星区划分的文章,讲的是行政管理和资源调配那一套。他读得很慢,有些词不认识,需要反复看几遍才能明白意思。
洛妲·拉萨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基因原体,像个刚上学的孩子一样,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啃着那些枯燥的文字。
“大人,您还在看?”
安格隆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很温和的笑容,和他那身腱子肉、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还有三页。”他说,“这个写星区划分的人,用的词太难了。”
洛妲忍不住笑了。她是吞世者军团里少数几个能让安格隆听进去话的人——不是因为她的战力有多强,是因为她脑子好使,情商高,能在安格隆和那些大老粗之间搭一座桥。
“陛下还有两个小时到。”她说,“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安格隆摇头:“不用。我再看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洛妲说,“按照您的要求,椅子调高了,桌子擦了,通风也检查过。我还让人在桌上放了一壶水和一个杯子。”
安格隆点头:“好。”
洛妲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大人,您……紧张吗?”
安格隆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紧张。”
“那您为什么一直在看书?”
安格隆想了想,说:“因为以前没有机会看。”
这个答案让洛妲沉默了。
她知道安格隆的过去。知道努凯里亚,知道角斗场,知道那些年在泥地里打滚、在血泊里求生的日子。在那种地方,没人会教你读书识字。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胜利。
“现在有机会了。”安格隆说,“所以要看。”
洛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原体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要纯粹。他不复杂,不纠结,不藏着掖着。他就是一块石头——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稳稳当当的石头。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她说,“陛下到了,我来通知您。”
安格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数据板。
洛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画面,她会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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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风暴鸟降落在吞世者旗舰的机库里。舱门打开,帝皇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小队禁军——不是那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护卫,只是象征性的随从。
安格隆站在停机坪上,身后站着洛妲和几个连长。
帝皇走下舷梯,走向他。
那一刻,安格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应该行礼,但不知道怎么行才算标准。他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他就站在那里,有点僵硬,有点无措,像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来访的父亲的孩子。
帝皇在他面前停下。
他看着安格隆。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回忆,有一种安格隆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然后帝皇开口了。
“孩子,你瘦了。”
安格隆愣住了。
他没想到帝皇会说这个。他以为会是一些场面话,会是一些官方辞令,会说“你做得很好”、“军团很强大”、“帝国以你为荣”之类的东西。
但帝皇说的是:你瘦了。
安格隆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瘦了”是什么意思?他瘦了吗?他自己没觉得。他每天都吃很多,训练很多,睡觉很多,一切都很好。瘦了是坏事吗?那他要怎么回答?说“我没瘦”?说“谢谢”?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被老师点名但完全不会回答问题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