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几年。
就在这个时候，洛妲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单膝跪下，低下头，声音清晰而恭敬：
“抱歉，陛下，是我们的照顾疏忽，让原体瘦了。”
安格隆看着洛妲，脑子终于转过来了。对，有人给台阶了，他应该顺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附和的话——
但帝皇先开口了。
帝皇看着洛妲，然后看着安格隆，那个复杂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欣慰，也许只是一个父亲终于找到一个合适话题的轻松。
“不。”帝皇说，“这也有我的问题。是我的照顾疏忽，让我的儿子瘦了。”
安格隆愣住了。
“我的儿子”。帝皇说的是“我的儿子”。
洛妲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到没人能看见。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她站起来，向帝皇行礼，然后向安格隆点头，带着那些连长退下了。
停机坪上，只剩下帝皇和安格隆。
两个人站在那里，面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安格隆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父亲，这边走。会议室准备好了。”
帝皇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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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有一壶水，一个杯子，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那是洛妲特意准备的，说是“让陛下坐着舒服一点”。椅子被调高了，正好适合原体和帝皇的身高。通风很好，空气清新，没有机库里那股机油味。
帝皇在桌边坐下。安格隆坐在他对面。
又是一阵沉默。
安格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擅长这个。他擅长的是战斗，是指挥，是冲在最前面挡子弹。这种坐在桌子旁边、面对面说话的事情，他从来没学过。
帝皇看着他，忽然开口了：
“安格隆。”
安格隆抬头。
帝皇站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很稳，但带着一种安格隆看不懂的沉重。帝皇站起来，然后，他向安格隆微微欠身——
不是鞠躬，不是行礼，只是一个很轻的、带着歉意的姿态。他的头低了一点，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他的眼神直视着安格隆，里面没有高高在上，没有神性的光辉，只有一种很朴素的、很真诚的……歉意。
“我要向你道歉。”帝皇说。
安格隆愣住了。
道歉？帝皇道歉？
“为以前的事。”帝皇说，“为努凯里亚。为你受的那些苦。为我——我没有早点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的。我应该在你还在受苦的时候就来。但我没有。我让埃里昂替我做了一些事——我很感激他，他救了你的命——但那些事，本应是我做的。”
安格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帝皇继续说：“你没有被钉上屠夫之钉，是因为埃里昂。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埃里昂。但那些年你在角斗场里流的血，那些年你受的苦——那是我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如果你想发火，我接受。如果你想骂我，我也接受。你有什么情绪，都可以冲我来。我愿意承担。”
安格隆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帝皇，看着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复杂表情。他在想，帝皇为什么要道歉？帝皇没有做错什么。帝皇没有故意不来找他，帝皇没有故意让他受苦。帝皇只是……来晚了。但来晚了，也要道歉吗？
他想起了努凯里亚。想起那些年在角斗场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想起那些血，那些汗，那些绝望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