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吉列斯。”他说,“他死在荷鲁斯手里。为了让你有时间杀死荷鲁斯。”
帝皇闭上眼睛。
“还有荷鲁斯。你亲手杀了他。在你不得不的情况下。”
帝皇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还有无数人。在泰拉保卫战中,在那个时间线里,无数人死了。凡人,阿斯塔特,禁军,原体。都死了。”
帝皇睁开眼睛,看着他。
“在那个时间线里,你赢了,还是输了?”
埃里昂想了想。
“赢了,也是输了。你坐上黄金王座,再也下不来。帝国陷入黑暗,苟延残喘一万年。你的儿子们互相残杀,你的子嗣们在黑暗中挣扎。你赢了混沌,但输了人类。”
帝皇沉默。
埃里昂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那根烟很粗糙,很简陋。就是他从蹲在路边的老头那里要来的,劣质烟草,用发黄的纸卷着。对他来说,这东西什么都不是——他的身体根本感受不到尼古丁。但他喜欢抽。喜欢那种烟雾从嘴里吐出来的感觉,喜欢那种在烟雾中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
他看着帝皇,问:“你有火吗?”
问完之后,他又笑了。这个问题太傻了。帝皇怎么可能随身带火?就算有,用灵能点烟也太——
“算了,我自己来吧。”
他用灵能点燃了那根烟。
一缕青烟在皇宫里升起,在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中显得格格不入。埃里昂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那烟雾慢慢消散。
帝皇看着他,没有阻止。只是看着。
“你抽过烟吗?”埃里昂问。
帝皇点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帝皇说,“地球上,还是二十世纪的时候。那会儿烟草还是合法的。”
埃里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想到帝皇会说这个。二十世纪,那会儿他还没出生,而这个人已经在地球上抽烟了。
“抽的时候,你得享受每一口。”他说,“不能抽一口放一口,那样没意思。你得把所有事都放下,就抽这一根。在那一刻,没有帝国,没有混沌,没有原体,没有战争。只有你,和这根烟,和尼古丁带来的那一点点快乐。”
他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
“生活也是这样。你得享受那些美好的时刻,哪怕它们很小,哪怕它们很短暂。你不能一直绷着,不能一直想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至少,不能一直这样。”
帝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也很深,很深,比埃里昂刚才那口气更深。那是几万年积压下来的疲惫,是无数生离死别刻在灵魂里的重量。
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
埃里昂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人在想那些他见过的人,那些他爱过又失去的人,那些他救不了的人。这个人在想人类从树上走下来时的样子,在想他们第一次造出飞船时的欢呼,在想他们站在银河之巅时的骄傲,在想他们重重摔落时的绝望。
这个人一直在想,一直在看,一直在沉默。
在亚空间的视角里,那轮金色的太阳闪烁了一下。
只有一下。但确确实实地,它闪烁了。
埃里昂感觉到了。那种波动太微弱,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他根本不可能察觉。但那一瞬间,他知道了——这个人还活着。这个人还在感受,还在思考,还在怀念。
帝皇托着下巴,看着他。
那目光太复杂了,复杂到埃里昂无法解读。是怀念?是感激?是悲伤?是释然?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你来的时候,”帝皇终于开口,“骂了我很多。”
埃里昂点头。
“那些话,有些是对的。”帝皇说,“有些是错的。但大部分,是对的。”
埃里昂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