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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还是那个皇宫。
巨大的廊柱,金碧辉煌的装饰,还有那些永远站得笔直的禁军。埃里昂走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神殿的老鼠。这地方太大,太冷,太像——
今天不一样。
他走进谒见厅,愣住了。
那个巨大的王座还在那里,黄金铸成,镶嵌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灵能光芒。但王座是空的。在那王座下方,在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小桌子。
两张巨大的椅子,面对面放着。桌上有一个棋盘,棋子已经摆好了。两杯热茶正在冒热气。
帝皇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没有王座,没有光芒,没有灵能的威压。他就那样坐着,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在等人下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正看着他。
禁军都不见了。
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埃里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帝皇没有说话。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埃里昂走过去,坐下。
那椅子很舒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这么近,他看得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根眉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老了。不是外貌上的老,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无数岁月的苍老。那种感觉,埃里昂在那些活了几千年的灵族先知身上见过,但那些和眼前这个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四万年。
埃里昂忽然想哭。
但他没有。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深,把胸腔里的所有东西都叹了出来。
“我知道你的苦衷。”他说。
帝皇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痛苦。我知道你的无奈。”埃里昂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活了多久?四万年?五万年?你看着人类从树上爬下来,你看着他们学会用火,你看着他们造出第一艘飞船,你看着他们走向星空,然后——你看着他们摔下来。”
他顿了顿:
“你看着自己爱过的人死去。一个接一个。那些你救不了的人,那些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走的人。你的孩子——不是我们这些基因改造的,是那些真正的孩子——你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变老,看着他们死去。一次又一次。”
帝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但确实在动。
“你遇到过很多人。凡人的寿命太短,你刚认识他们,他们就老了,就死了。你不敢再认识新的人,因为你害怕再经历一次。所以你把自己封闭起来,变得冷漠,变得疏离,变得——”埃里昂看着他,“变成现在这样。”
帝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那声音很低,很沙哑,带着那种几万年不说话的生涩:
“马卡多。”
埃里昂愣住了。
“马卡多是第一个……”帝皇说,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寻找那些太久没有用过的词汇,“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的人。”
他顿了顿:
“他陪我走了很久。很久很久。我以为他也能……和我一样……”
他没有说完。
埃里昂知道他要说什么。马卡多会死。在某个时间线里,他已经死了。为了这个人,为了帝国,为了人类。
“在你来的那个时间线里,”帝皇问,“他死了吗?”
埃里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死了。为了你。”
帝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只是一瞬间,但埃里昂看见了。
“还有谁?”
埃里昂不想说。但这个人问了。这个人坐在这里,没有王座,没有光芒,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问他。他不能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