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我他妈以为,你坐在那破马桶上,把脑子都拉下去了呢!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真他妈把自己当神了?!”
帝皇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他的逆鳞。他从来不愿意别人把他当成神明来崇拜。他做了那么多事,牺牲了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让人类不依赖神明——结果那些人还是把他当成了神。这是他最深的痛,最不能被触碰的伤疤。
他张开嘴,准备开口——
“好了好了好了!”
埃里昂直接打断他。那动作之快,之自然,像是他早就知道帝皇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他妈不喜欢当神!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愤怒的吼叫,不再是尖锐的嘲讽,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你他妈想当个人,也得他妈有个人样啊。”
王座厅里一片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埃里昂站在那里,看着帝皇。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也许是汗,也许是泪,也许只是这大厅里的灯光。
“我以前他妈还觉得,”他说,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还算他妈个人物。现在看来,你连他妈东西都不是啊!”
他指着门外——那里是他来的方向,是银河的方向,是那些正在等他回去的兄弟们所在的方向:
“那么多我的兄弟们!那么多问题!你但凡像个人,我至于这么累吗?!”
他的眼眶红了。
是真的红了。那种红不是愤怒,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要流出来的东西。
“你他妈像人,也得有个人样啊!陪鲁斯喝喝酒怎么了?陪可汗飙飙车怎么了?陪荷鲁斯下下棋怎么了?陪福根画画图怎么了?陪沃坎打打铁怎么了?!”
他一个个数着那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戳进这个冰冷的王座厅:
“佩图拉博,你甚至都不需要陪他!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拥抱,他都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他指着自己:
“再看看你!你他妈干了什么?!”
王座厅里,落针可闻。
那些禁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瓦尔多的嘴终于闭上了。他紧紧抿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马卡多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埃里昂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帝皇依然沉默。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似乎在微微闪烁。
“是啊,我知道你是不喜欢当神。”埃里昂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因为那种平静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因为一旦你成了神明,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神明为了拯救人类所做的施舍。包括大远征。也变成了人类在伟大的神明的领导下进行的战斗。”
他顿了顿。
“你希望的是,人类在失去你以后,依旧可以自力更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你他妈所做的一切,都无一不表明——你他妈正在成为神啊!”
他又高了起来,像是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
“人就应该有个人样!应该有喜怒哀乐!应该有吃喝拉撒!我知道你害怕喜怒哀乐影响到你的计划,影响到你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
“那你他妈在工作的时候理性一点不就完事儿了吗?!”
那一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也许是汗,也许是泪,也许是他这辈子都没有流过的东西。
他看着帝皇,看着那张永恒不变的脸,看着那双亘古燃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