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城墙上的望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担忧。
他知道,一切都将改变。
但他没有退路。
他也不打算退。
风从平原上吹过,卷起细小的沙尘,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金色的光点。
赛勒斯·雷德普托看着眼前这个人。
三百年了。三百年的征战,三百年的杀戮,三百年的见证。他见过太多东西——恶魔的降临,原体的愤怒,军团的背叛,世界的毁灭。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所有能见的,经历了所有能经历的。
但此刻,他站在这个人面前,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那身动力甲是第二军团的制式装备。墨绿色和黑色的涂装,那是风暴戟卫的标准配色。肩甲上有一个粗糙的天鹰——刻得很拙劣,像是手工刻上去的,和那身精良的甲胄完全不搭。
那柄矛是第二军团的原体武器。赛勒斯见过埃里昂,见过他握着他的裂空戟。眼前这柄矛虽然不一样,但那种制式、那种风格、那种“这是原体级武器”的气息,骗不了人。
那张脸。
赛勒斯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兜帽已经摘下,头盔没有戴,那张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夕阳下。那是一张和埃里昂·艾恩贝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几乎。但赛勒斯看见了不同——那双眼睛里的光不一样。埃里昂的眼睛是深邃的,是看透一切的,是藏着无数秘密的。而这个人的眼睛,是迷茫的,是疲惫的,是……悲伤的。
比埃里昂更高一点,更壮一点,更……粗犷?那张脸也比埃里昂更俊美——奇怪,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但组合起来,就是不一样。
赛勒斯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克隆体。
法比乌斯·拜尔的那些造物。恐惧之眼里的那些怪物。那个有着圣吉列斯的脸却挥舞着恐虐之剑的东西,那个有着弗格瑞姆的脸却散发着色孽气息的东西,那个有着洛迦的脸却诵念着奸奇谎言的东西。
那些都是克隆体。
那些都是被扭曲的、被污染的、被混沌灌注的怪物。
眼前这个人呢?
赛勒斯看着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被污染过的。那气息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混沌造物应有的癫狂。那悲伤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是谁?”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
“我不知道。”
赛勒斯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是谁。”那个人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我算什么东西。”
他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苦笑,一个疲惫的、自嘲的苦笑:
“我只知道,我不是那个人。”
他看向赛勒斯身后的那五个风暴戟卫。那五个正在颤抖、正在愤怒、正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剑士。
“我不是你们的父亲。”他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那个人不是我。”
一名年轻的剑士向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你——”
“卡修斯。”赛勒斯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年轻的剑士停住了。
赛勒斯看着眼前这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个灵能。是你搞出来的吗?”
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农庄的方向。那里,城墙上的卫队还在保持警戒,那些老人和孩子正躲在屋里,那些青壮年正握着枪等待命令。而在城墙的最高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这边。
望。
那个人回过头来,摇了摇头。
“不是我。”
赛勒斯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