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犁向埃克的方向指了一下:“立命者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坐在黑暗中的身影。
埃克站起来。
他走向篝火,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火光随着他的靠近,一点一点照亮他的身体——先是罩袍的下摆,然后是腰,然后是胸,最后,他整个人站在火光中。
罩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那些人。
八百人。有老的,有小的,有男人,有女人,有曾经的农奴,有逃难的溃兵,有医官,有铁匠,有侦察兵,有普通农民。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沧桑,有年轻,有稚嫩。
但所有的脸上,都有光。
那光来自篝火。但不止来自篝火。
埃克开口了。
他没有用电子变声器。他用的是自己真实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石头,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是神。”
没有人说话。
“不是救世主。不是任何你们想象中的东西。”
他看着那些人的眼睛,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老犁的眼眶湿了。
“但是,”埃克说,“我答应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
“只要我还在,邪教徒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人群中有人点头。他们知道这是真的。他们见过他杀人——六秒六个,二十秒二十五个。那些怪物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我不在的时候——”
埃克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自己关。”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埃克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但更坚定。
“明天,丰收。”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麦田的方向。
“你们种的。你们收的。你们的。”
“不是管事的。不是贵族的。不是帝国的。”
“是你们的。”
他看着那些人,目光从石墩的脸上移到老犁的脸上,从穗儿的脸上移到铁匠的脸上,从那些溃兵的脸上移到那些孩子的脸上。
“从今天起,记住一件事。”
“你们是人。”
“人能站着活,绝不跪着死。”
他说完了。
沉默。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然后——
没有人跪下。
老犁第一个站起来。他站起来,腰挺得笔直,看着埃克。
石墩第二个站起来。他站在老犁旁边,曾经的监工,现在的守夜者队长,腰板挺得像一根棍子。
穗儿第三个站起来。她站在火光中,脸上有泪,但她在笑。
铁匠站起来,麻杆被人扶着站起来,那些溃兵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那些农奴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八百人,站成一片。
没有人跪下。没有人低头。
他们站着。
老犁看着埃克,说了一句话:
“大人。我们记住了。”
---
## 丰收庆典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人们就开始收割了。
三百个耕作者走进麦田,手里拿着镰刀。那些镰刀是铁匠连夜赶出来的——他带着建造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