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整个立命庄都被染成了金色。
不是麦子的那种金黄——麦子还要等到明天才收割。是夕阳的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照在那些新修的屋顶上,照在那些平整过的田地上,照在那些人的脸上。
五周了。
从管事死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五周了。从基因窃取者被杀死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五周了。从第一批溃兵到达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老犁记不清了。日子过得太快,快得他有时候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农庄。
八百人。
五周前,这里只有三百五十个被奴役的农奴,住在破窝棚里,吃刷锅水,每天活在恐惧中。现在,这里有了八百人。有原来的农奴,有逃难来的农奴,有从战场上溃散下来的士兵,有医官,有炮兵,有侦察兵,有通信兵,有——什么兵种都有。
那些人刚来的时候,老犁吓得腿软。他们穿着破烂的军装,背着激光枪,脸上全是战场上下来的煞气。两百个带着武器的溃兵,要是他们想抢什么,农庄里这些人根本拦不住。
但他们没有抢。
他们站在农庄外面,等着那个黑袍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老犁记得那一天。埃克戴着黑色头盔,站在农庄门口,每一个溃兵走进来,他都要停下来,看着那个人,三秒钟。然后点头,放行。从头到尾,他没说一句话。
两百个人,“看”了一下午。
看完了,埃克指指老犁:“问他。”指指石墩:“问他。”然后回到谷仓门口,坐下,继续沉默。
那些溃兵愣在那里。他们大概以为自己会被接收、被整编、被派去打仗。结果那个黑袍巨人只是指了指两个农奴——一个六十岁的老头,一个曾经是监工的重农奴。
老犁当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但那些溃兵没有笑他。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后来老犁才知道,那些人比他还紧张。他们刚从战场上逃下来,建制打没了,长官打死了,通讯打断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往哪去,不知道该听谁的。他们只是听说这里有个“黑袍使者”,专收无处可去的人,就来了。
来了之后发现,这里管事的是一个老头,一个曾经的监工,还有一个从来不说活的黑袍巨人。
但那个巨人在那里。
只要他在那里,就什么都不用怕。
老犁慢慢学会和这些溃兵打交道。他不懂打仗,不懂军事,不懂那些什么“建制”“战术”“火力配置”。但他懂种地,懂分粮食,懂安排活儿。那些溃兵带来的人里,有个医官——真正的医官,带着全套医疗箱,有止血剂,有镇痛剂,有消毒药。老犁把他安排给穗儿,让她带着他去照顾老人和孩子。
有个炮兵——他的炮早就丢了,但他懂爆破,懂怎么挖坑埋炸药。老犁把他安排给石墩,让他在守夜者里当教官。
有个侦察兵——他懂得怎么看地形,怎么找水源,怎么从脚印判断来的人有多少。老犁把他安排去帮忙巡逻。
这些人,现在都成了农庄的一部分。
守夜者从原来的几十个年轻人,变成了两百个带枪的人。石墩第一次站在那些人面前的时候,腿都在抖。但那些人没有看不起他。他们叫他“石头哥”,叫他“队长”,听他的安排,跟着他巡逻。
老犁看着那个曾经被迫当监工、每天打人的重农奴,现在站在两百个带枪的士兵面前,腰板挺直,说话有条有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世道,真是变了。
耕作者还是三百人,老犁负责。现在不用他一个人操心了,那些溃兵里有几个原来也是农民,知道怎么种地,怎么安排农活。老犁就让他们去管,自己负责协调。
抚养者八十人,穗儿负责。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害怕管事多看她一眼的女孩了。她站在那些老人和孩子面前,安排吃喝,安排照顾,安排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养伤。医官跟在她后面,听她指挥。
建造者五十人,新来的铁匠负责。那个铁匠是个大个子,比石墩还壮,说话瓮声瓮气的。他在原来的农庄也是农奴,逃出来的时候背着铁匠工具——锤子、钳子、铁砧,一样没丢。他现在带着人修房子,修农具